大年三十，京城又落了一层薄霜。
这天上午，杨老爷子出院，回杨府过春节。
杨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厚棉服。他眼神发空，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偶尔转动眼珠，不知道在看什么。
阿尔茨海默病已经让他记不清今天是什么日子，也不知道要回家过年。
杨雪蹲下身，帮老人把围巾拢紧。
“爷爷，我们回家，过年了。”
老爷子嘴唇动了动，没有应声，他已经没有了过年的概念。
两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推着他，来到了医院门口。
杨老的秘书，已提前安排好一辆红旗hq9，停在总医院高干病区的门口。
司机将尾门向上掀开，后排座椅电动往前翻折，车厢打通，留出一条平直的通道。
两名护工分站轮椅两侧，托住钢架。
杨老爷子半躺在护理轮椅上，靠背调至平缓角度，两人同时发力，连人带轮椅平稳抬起，对准车尾通道，缓缓推进后舱。
护工把轮椅推到位，扣上车厢自带的固定绑带，卡紧轮椅的手刹。
杨倩华和杨雪站在车旁看着，等绑带锁牢，才弯腰进入后排，坐在老人身边。
“好了，可以关门。”
护工应声，检查一遍固定带，确认轮椅不会滑动，合上尾门。
司机启动车辆，平稳驶离院区，往杨府四合院方向开去。
杨老的秘书，保健医生和警卫员,则乘另外一辆车跟在后面。
杨老爷子靠在轮椅上，茫然地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没有出声。
京城的大街上，沿街的住户，门口都已经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红灯笼。
车子进了杨府院门。
两名警卫战士，早就等候在门口，他们放下轮椅，把杨老爷子推进正屋，安置在靠窗的软椅上。
老爷子转动着脑袋，打量着自己的家，慢慢的，他还是认出了自己的书房和卧室。毕竟，50年代末期，他就住进了这个四合院 ，脑中残留的早期记忆，就包括了这间老屋。
受妈妈杨雪的重托， 小彦锋担负起了陪护老爷子的重任。
他来到太爷爷跟前，时而陪他说话，时而伏在老人的膝头上，哄得老人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下午，杨雪和冯云，也学着京城人家的样子，进厨房包起了饺子。
本来他们有专门的厨师，可她俩坚持自己动手。
爷爷回来过年，要让他吃上自己亲手包的饺子。
一张长桌子，杨雪和冯云并排立在一起。
论起包饺子，这两个人都是生手。冯云生在岭南，从未包过饺子。杨雪虽然长在京城，饺子年年吃，可都不是自己动手包的，杨府有专业厨师，根本上轮不到她动手。
冯云捏起面皮，舀一勺馅，对折，捏边。这是她包的第一个饺子，捏来捏去，边角依然是歪歪扭扭的。
杨雪包了一个，比冯云包的稍微好看一点，但她自己也不满意：
“我包的这个也不整齐，不好看。”
冯云看了一眼，夸了起来：
“你包的比我包的好看多了。”
杨雪毕竟在京城长大，小时候，厨师包饺子的时候，她常常站在旁边观看。即便自己没有动过手，看的也比冯云多。
杨府的厨师站在他们身后，鼓励说：
“慢慢练，多包几个，就会了。”
慢慢地，两人果真熟练起来，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的码在盘子上，变得有模有样。
下午五点，赵剑到达家中。
正陪着太爷爷的赵彦锋，一眼就看见了赵剑，一下子高兴坏了，朝赵剑小跑过来，边跑边喊：
“爸爸，你回来了”
赵剑一把将他抱了起来，问他：
“乖不乖？听不听话？”
赵彦锋嗡声嗡气的说：
“我很乖，很听话。”
赵剑轻轻把他放到地上，径直来到老爷子跟前 ：
“爷爷，我回来了。”
杨老爷子抬眼，看了他几秒，眼神茫然，脸上毫无表情，明显，也没有认出他。
赵剑脸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知道老人现在的状态，没有多问，站直身体，向老人敬了一个军礼。
这时奇怪的事又发生了。老爷子见赵剑给他敬军礼，他居然缓缓抬起发颤的右手，慢慢的还了一个礼。
赵剑不禁惊叹，也许，还礼这个动作，老人已经刻入骨髓，形成本能反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