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玉蘭開了。”
在家悶了一天，樂嬈不說話，不接電話不回信息，連甦啟明和樂慈都不敢見。
她還沒有想好要怎麼面對他們。
現在冷靜下來，她忽然發現自己沒辦法鼓起勇氣去見樂慈。
坐在飄窗上待了很久很久，一旁的小桌子上擺放著曲淮拿進來的各種精致可愛的小點心，除了喝了半杯春茶，其他的她一點也沒動。
玉蘭開了。
這是清晨醒來到現在，樂嬈主動說的第一句話。
“白玉蘭開得好，紫玉蘭要差一些。”曲淮端了一碟剛烤好的小曲奇上來，是樂嬈喜歡的卡通樣式。
一天了，好不容易等到樂嬈主動說話，他內心微動，控制著沒有打破她的節奏，慢條斯理地將桌子上一部分點心撤了，將手里這一碟還熱乎的曲奇小餅干放上去。
奶香的餅干味兒很濃，樂嬈的目光從外面收回來，而後落在那一碟小曲奇上，悶著嗓子糾正曲淮的話︰“白玉蘭花期早，這時候開得正盛，再晚一些，紫玉蘭就開了。”
曲淮微微勾唇︰“嗯，嬈嬈在行。”
樂嬈抿了抿唇，抬起霧蒙蒙的雙眸看他︰“西院的紫玉蘭每年都是四月開花。”
甦家西院的那棵紫玉蘭，是小時候樂慈為了哄她開心才種下的。
北城隨處可見的玉蘭樹，樂嬈剛從南城來到北城的時候經常站在樹下發呆，只是因為玉蘭與海棠一樣花開滿樹，讓人覺得驚艷。
樂嬈常常看著玉蘭思念故鄉的海棠。
然後想著海棠回憶起樂青棠。
樂慈以為她喜歡玉蘭，于是帶著她一鏟子一鏟子地挖土刨地，將一棵玉蘭花苗栽在了西院里，然後一年一年過去，樂嬈慢慢長大，紫玉蘭也長成了參天大樹，迎來了它的春天。
樂慈對樂嬈是極好的，不求回饋的那種好。
正因為如此，樂嬈現在才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樂慈。
“樂姨今天來過了。”曲淮走過去，理了理她鬢角的頭發，指腹緩緩移到她的眼尾，輕輕地按了按。
“我知道，我沒想好要……”
“她讓我帶句話給你。”曲淮阻止她後面要說的話，四目相對，他的目光柔和，“她說，在這件事情上，誰也不可以做膽小鬼。”
樂嬈渾然一怔，嘴唇微微張著，正開始思忖這句話的意思，卻被曲淮趁機拿起一塊曲奇往她嘴里塞進去。
樂嬈含著曲奇，模樣有些呆。
“很簡單，她要你當她的女兒。”
“嬈嬈，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你。”
“哪怕她知道你是甦啟明和你母親所生的女兒。”
曲淮伸手，推了推她嘴里含著的那片曲奇，看著她眼神一點點變得清明，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
樂嬈肩膀微微塌下去，垂眸時嘴唇動了動，曲奇的味道席卷著味蕾，她嚼了下，慢吞吞地吃完，咽下去之後才說話︰“我知道。”
正是因為知道，她才不敢面對樂慈。
樂慈太好，好到她認為自己無力承受她的好。
難過的，是她自己這一關。
她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的身份。
“給我一點時間。”樂嬈看著曲淮，深吸了一口氣，“我需要弄明白一些事情。”
“可以。”曲淮抬手擦了擦她的嘴角，這幾日的擔心終于消散了一些，“好吃麼，再吃一塊兒？”
樂嬈一整天沒吃東西，肚子空空如也，聞言順著曲淮的話點點頭︰“嗯。”
曲淮眉眼沾上笑意，樂意至極地拿起曲奇一片一片地喂進她的嘴里，見樂嬈不拒絕，又繼續投喂其他食物。
一桌子的點心被吃得差不多了，樂嬈喝了半杯茶，吃完後垂眸盯著杯子里的茶水，回避了曲淮的目光。
“讓封苓苓來陪陪你，好麼？”曲淮簡單收拾了一下，拿過她手里的杯子擱下，轉而握著她手心跟她打商量。
以往都是嫌棄封苓苓跟他搶人，現在倒是念起封苓苓的好了。
樂嬈指尖動了動，輕輕回應了一聲︰“嗯。”
-
傍晚時分，天邊隱隱有霞光落幕，樂嬈抱著膝蓋，埋著頭，在回復封苓苓微信的時候，手機忽然彈出一條微博資訊。
標題是《推理王牌》最新一期播出的相關內容，帶了曲淮和安喬的名字提高熱度。
樂嬈沒什麼表情地看完，猶豫幾秒後點進微博的熱搜排行。
#曲淮安喬cp感#【熱】
#曲淮安喬綜藝攜手破題#【新】
隨意點進一條，評論區的網友都在啊聲一片，原地磕糖。
【曲淮跟安喬搭檔那麼多年真的沒有因戲生情過嗎？】
【他們倆能不能莫名其妙在一起？】
【安喬真的不是傳說中的曲太太嗎？我記得安喬的背景好像也不差吧，不然怎麼會一出道就都是好資源？】
【附議！安喬比曲淮小兩歲呢，而且多次跟曲淮同框，上次海棠戒指那件事兒只是安喬單方面闢謠，曲淮都沒發微博澄清，我現在越來越懷疑這兩個人有貓膩！】
【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瞬間腦補到了！難怪不管是演戲還是上綜藝都這麼好磕，原來是真夫妻！】
【警告樓上！還請理智磕糖！這些都是你們的主觀猜測，萬一不是呢，嫂子要是看到熱搜該有多難過……】
【不管不管，在我心里安喬就是我認定的唯一嫂子，除了安喬我真的想不到還有誰能配得上我們的大影帝了……】
……
評論一分鐘里就新增無數條，樂嬈眨了眨眼，像是被啟動了某個程度的沒有思考能力的機器人，她目光有些呆滯，沒有任何情緒地保持著同一個動作不停地往下滑動看這些評論。
看起來像是已經麻木。
視線停在最後一條評論上，她眼睫微動，心中澀意肆起。
是啊，曲淮這樣的天之驕子，世界上有誰能與他相配呢。
當初是她厚著臉皮送上門讓曲淮娶她，樂嬈不是沒有想過曲淮當時答應她是出于什麼心理。
也許只是時機合適，他正好缺一個曲太太。
論地位懸殊，她跟他就是一個例子。
她一個甦家養女嫁給曲淮，人人艷羨和嫉妒，可這些人里，都是在羨慕她嫁了曲淮，而不是曲淮娶了她。
甦家養女不足以與他相配。
那甦家私生女不是更沒有資格？
私生女，一個不光彩的身份，一個讓別人唾罵的身份。
如果讓人知道曲淮的太太是甦家私生女，是不是連著曲淮也要被人取笑……
樂嬈心中澀意洶涌，鼻尖一酸，眼淚悄無聲息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