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嘯淵準備發作的剎那。
一只手,輕輕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是克羅夫•但丁。
他沒說話,只是用下巴朝著一個方向,極快地揚了揚。
林嘯淵的目光,順著那個方向掃了過去。
然後,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個正把玩著肩上六眼小獸的年輕人。
是他!
這小子怎麼會在這里?他怎麼還活著?!
林嘯淵猛地扭過頭,死死地盯住另一邊的黃百道,壓低了聲音,幾乎听不見。
“你不是花了…兩千萬?”
那兩千萬星空幣,可不是讓他找人去請客吃飯的!
听到這話,黃百道那張原本就不怎麼好看的臉,瞬間皺成了苦瓜。他能說什麼?他敢說什麼?
他只能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後緩緩地,極其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表情,那動作,無聲地訴說了一切。
錢花了。
人沒了。
事兒,辦砸了。
看到他這副德行,林嘯淵氣得肺都快炸了,一股血直沖腦門。他幾乎是憑借著最後的理智,才沒有當場開噴。
廢物!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
他心中瘋狂咆哮。
第六星域這幫土鱉,果然一個都靠不住!兩千萬,買通當地最大的幾個地頭蛇,讓他們在測試里,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一個關系戶,當時說的好好的保證做得干干淨淨,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到!
多麼簡單的一件事!
結果呢?
目標不僅活蹦亂跳地站在這里,看這架勢,還他媽活得挺滋潤!
...
其實在他們下來的時候,裘天絕的視線就已經落在了為首那人身上。
正是做神魂契約時,那個湊到他耳邊放狠話的中年人。
當時那句“是他害了你”,言猶在耳。
裘天絕的腦子里,很自然地浮現出傳送陣前,那幾個眼神不善,刻意湊到他身邊的家伙。
他本來還納悶。
那幾個尾巴,怎麼進來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按理說,不應該。
除非……
除非他們被隨機傳送到了什麼絕地,不等找自己麻煩,就先一步喂了蟲子?。
他想到這兒,再看看眼前這位氣急敗壞,正跟同伴擠眉弄眼的“特使”,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雖然不知道這兩伙人是不是一回事,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這家伙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既然如此,那就省事了。
他的眼神,變得肆無忌憚,直勾勾地盯著林嘯淵。
這道目光,沒有絲毫掩飾,充滿了侵略性。
林嘯淵胸中那股無名火,被這個眼神徹底引爆了。
秋白起,那該死的家伙,介紹來的人更該死。
就他介紹來的廢物,居然也敢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他憑什麼?
“你看什麼!”林嘯淵再也壓不住火,直接指著裘天絕厲聲喝問。
這一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裘天絕像是沒听見他話里的怒氣,反而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很認真地回答。
“看你們啊。”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林嘯淵和他旁邊的兩人,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四周。
我在看是哪些白痴,但沒調查清楚就把我們扔進了這麼一個要命的地方。
我在看是哪些蠢貨,能把事情辦得這麼一塌糊涂,到處都是紕漏。
我一直挺好奇的。
裘天絕的聲音不重,卻讓周圍所有人听了都心里一緊。
他往前走了半步,肩上的小東西晃了晃腦袋,六只大眼楮好奇地打量著對面那幾個臉色發青的人。
“你們這樣的人,是怎麼坐上特使這個位置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懶洋洋地朝天空點了點。
“關系戶?”
“還是說,上面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死絕了,才輪到你們這種貨色下來湊數?”
話音落下的瞬間,風停了。
那些或坐或躺,或靠或站的預備生們,動作齊刷刷地僵住。所有人,一千多雙眼楮,全都直勾勾地盯著裘天絕,眼珠子瞪得像要從眼眶里掉出來。
臥槽!
這也太……太他媽敢說了!
“咚!”
一聲悶響,紅發壯漢卡斯諾頓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兩只銅鈴大的眼楮里,佩服的神色簡直快要溢出來。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朝著裘天絕的方向,重重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哥們兒,牛逼!
你說的,都是我們這群孫子只敢在心里罵,不敢說出口的話!
林嘯淵的喉嚨里,發出了一陣古怪的“咯咯”聲。周圍的人,甚至能清晰地听見他雙拳緊握時,指骨發出的密集爆響。
殺意。
毫不掩飾的殺意,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就在他即將爆發的前一秒。
啪。啪。啪。
一陣懶洋洋的,像是飯後拍肚皮一樣的掌聲,從康納斯教授身後響了起來。
一個穿著人字拖,吊兒郎當的身影,從人群後面溜達了出來。他看都沒看殺氣騰騰的林嘯淵,徑直走到康納斯教授身旁,一條胳膊十分自然地往老教授肩上一搭。
另一只手,還順手捋了捋老教授那把整齊的白胡子。
他斜著眼,瞟向林嘯淵,嘴里嘖嘖有聲。
“老康納,听見沒?”
“咱們這一批學生,多淳樸啊。你看看,你看看這說的大實話。”
“怎麼樣?听了以後,是不是感覺神清氣爽,通體舒坦,精神煥發?”
康納斯教授的臉皮抽搐了一下,一巴掌拍開那只在自己胡子上作亂的手,狠狠瞪了來人一眼。
隨後,他才轉向面色鐵青的林嘯淵,干咳一聲,打起了圓場。
“我相信,林特使大人有大量,應該……不會跟一個年輕人計較的——吧?”
更何況,這位同學,還是你林特使當初在監控室,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親自蓋章認證的‘優秀人才’。”
那邋遢男人像是完全沒看見林嘯淵那張黑如鍋底的臉,手還在康納斯教授的胡子上捻了捻,笑嘻嘻地補充︰“那天在場的人可都听見了,林特使慧眼識珠,一眼就看出了這位同學的不凡。我們這群老家伙,佩服,佩服啊。”
“對對對,林特使好眼光!”
“是啊,要不是特使您提醒,我們還真就看走眼了!”
後面幾個學院導師強忍著笑意,紛紛“真誠”地附和起來,那場面,簡直就是大型陰陽怪氣現場。
林嘯淵的眼角肌肉瘋狂跳動。
他猛地一甩手,胸膛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里擠出來的。
“年輕人。”
一股冰冷的威壓,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吹得周圍眾人衣袂獵獵作響。
“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比的沉重。
“你,就真的不怕死嗎?”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紅發壯漢卡斯諾頓等人臉上的看戲表情瞬間凝固,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
完了,這特使要下死手!
然而,預想中裘天絕的驚慌或者憤怒,都沒有出現。
他甚至低頭,輕笑了一聲。
“怕死?”
他抬起頭,迎著林嘯淵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臉上一如既往的平靜。
“當然怕。能好好活著,誰又想死呢?”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緊張的眾人,慢悠悠地繼續說道︰“這個世界上,能一指頭摁死我的人,不說多如牛毛,那也絕對不算少。”
說到這里,他話鋒一轉,那雙漆黑的眸子里,玩味之色再也不加掩飾。
他抬起手,食指隔空,不偏不倚地指向了林嘯淵。
“但很可惜。”
裘天絕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還不夠格。”
你,還,不,夠,格。
五個字,如五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嘯淵的臉上!
就在裘天絕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他肩膀上,那只一直人畜無害,用六只烏溜溜大眼楮好奇打量著一切的古斯塔夫,小小的身體忽然微微一震。
一股熟悉而磅礡的力量,順著它和主人的身體,開始緩緩灌注而來。
古斯塔夫的六只眼楮同時亮了一下,舒服地眯了起來。
它的生物本能瞬間被激活,口中甚至分泌出了一絲晶瑩的液體。
飯點……又到了?
這是準備吃飽飯打架架了?
└|ˋo′|┘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