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天絕懶得再多說半個字。
對付這種貨色,浪費口舌,本身就是一種掉價的行為。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了手。
下一瞬,修煉許久的<萬影千絲訣>初現猙容,無數細若游絲的藍色靈能,自他掌心倒卷而出。
它們在半空中舒展,無聲無息,如同一張被月光照亮的蛛網,輕盈地罩向對面三人。
“虛張聲勢!”
那半獸人見狀,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不閃不避。
他手臂肌肉虯結,手中那根白慘慘的骨棒上,驟然亮起血色的星雲之力,濃郁得仿佛要滴下血來。
“給我破!”
骨棒裹挾著破風聲,照著那片翻卷而來的藍色絲網,當頭就是一棒!
轟!
一聲悶響,靈能絲線被巨大的力道硬生生砸進了下方的泥地里,砸出一個三米有余的坑洞。
“就這點本事?”半獸人臉上浮現出猙獰的嗤笑,正要開口繼續嘲諷。
可他話沒出口,一股危險的警兆,就刺激得他頭皮發麻。
不對勁。
那根砸進土里的骨棒,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黏住,竟有些抽不回來。
他低頭一看,瞳孔驟縮。
那些被砸進泥土里的靈能細絲,根本沒有潰散,反而如同活物一般,順著骨棒,密密麻麻地纏了上來!
不止如此,他的腳踝,不知何時也被幾根從地底鑽出的絲線牢牢捆住。
他那兩個同伴,反應比他還快。
其中一人在看到裘天絕出手的瞬間,身形便是一頓,整個人影仿佛融化的蠟像,悄無聲息地沉入了地面之下,再無蹤跡。
而另外一人,更是連個招呼都沒打,看到同伴被絲線纏住的剎那,只是後退兩步,身形便模糊起來,徹底融入了背後樹木的陰影之中。
跑了。
兩個都跑了。
“吼!”
直到這時,那半獸人才徹底反應過來,體內星雲之力轟然爆發,試圖用蠻力掙斷這些該死的絲線。
然而,那些看似縴細的靈能絲線,卻堅韌得可怕,越掙扎,便勒得越緊,一個呼吸的功夫已經徹底,勒住了他全身。
他感覺到了恐懼,怒吼出聲。
“媽的!還愣著干什麼?趕緊幫我!”
回應他的,只有林間的風聲。
他艱難地扭動脖子,用眼角的余光向後瞥去。
身後,空無一人。
“……”
一瞬間的死寂。
那半獸人臉上的猙獰,變成了錯愕,然後是不可置信,最後化為一股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和憤怒。
裘天絕三人看著這一幕,都有些無言。
金凱撒嘴角抽了抽︰“這……賣隊友要不要賣得如此干脆利落?”
“專業。”胖大海仰著小腦袋,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
“兩個蠢貨……”
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半獸人,發出一聲夾雜著無盡怨毒的嘶吼。
“你們不得好死!”
裘天絕直接決定送這一位上路。
他只是抬起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嗤——
那些看似縴弱的靈能絲線,瞬間繃緊,切入血肉的聲音細微卻清晰,仿佛要將那半獸人當場分解。
劇痛讓半獸人渾身抽搐,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
“我給錢!”
他扯著嗓子,吼出了這句求生欲極強的話。
指尖的動作停了。
繃緊的靈能絲線,也隨之松弛了一瞬。
錢?
金凱撒的眼楮亮了一下。
胖大海圓溜溜的眼楮里閃著精光,一副原來可以這樣的模樣。
三人幾乎是同時想到一塊去了。
對哦!角斗場不給參賽者的賞金,可沒說不能自己創收啊!
裘天絕剛想開口問價。
那半獸人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的錢……全押盤口里了,能.能…能不能等大比結束再給?”
林子里,安靜了。
金凱撒臉上剛浮現的喜色,瞬間垮了下去。
胖大海剛豎起來的耳朵,也耷拉了下來。
兩人一熊,表情出奇的一致。
搞半天,是個空頭支票?
就你這副德行,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座島都兩說,還想拖到大比結束?
似乎是察覺到了再度凝聚的殺意,那半獸人嚇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地嘶吼起來。
“我發誓!我以鱗甲獸人族的先祖之名起誓!”
“無論我是生是死,我族都會支付這筆贖金!這是刻在血脈里的誓言,絕無虛假!”
听到這話,裘天絕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語氣堅定不容一絲反駁。
“一口價。”
“三萬億。”
“你……”
半獸人眼珠子瞪得快要脫出眼眶,仿佛听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三萬億?你怎麼不去搶!
可他剛想還價,就看到裘天絕那雙漆黑的眸子。
那眼神分明在說︰要麼給錢,要麼給命。
半獸人喉結滾動,把所有討價還價的話全都咽了回去,在死亡的威脅下,咬了咬牙,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了那份奇恥大辱的血脈誓言。
角斗場,貴賓觀戰區。
一群同樣遍體鱗鱗,氣息凶悍的鱗甲半獸人,正死死盯著光幕上的這一幕。
當他們看到自家族人被捆成粽子,還低聲下氣地發下血誓時,整個包廂的氣氛都凝固了。
“轟!”
為首一名披著猙獰獸皮,額頭長著獨角的鱗甲獸人猛地站起,身下的合金座椅被他身上爆發的氣勢直接震得粉碎。
“奇恥大辱!”
他那雙爬滿血絲的眼楮掃過畫面,最終定格在裘天絕那張臉上。
“還有那兩個臨陣脫逃的叛徒!簡直是在侮辱我族的顏面!”
他身邊的一名族人小心翼翼地開口︰“族長,三萬億…這……”
“三萬億是小事!”那獨角獸人族長打斷了他,聲音如同淬了冰,“但這個人,這個099號…他必須死!”
“敢如此羞辱我鱗甲獸人族,他最好祈禱自己別死在別人手里!”
“還有那兩個,拋棄我族臨陣脫逃的懦夫。”獨角獸人族長聲音里充滿了狂暴的殺意。“給我用血契追殺令,讓里面的角斗士,把他們幾個的腦袋提回來!”
他身後,那名先前開口的族人動作一頓,硬著頭皮提醒道︰“族長,這…不合學院的規矩吧?畢竟他們也是參賽學員。”
“規矩?”
獨角獸人族長轉過身,血紅的眼楮里滿是譏諷。
“你當這里是什麼地方?”
“學院那幫老東西,把這群小崽子扔進天荒角斗場,就是默許了一切。死傷,背叛,仇殺……這些全都是其中的一部分。他們巴不得我們這些‘觀眾’多找點樂子,賭盤才熱鬧。”
這話說得直白又殘酷。
那名族人不再言語,默默退下,走到角落一台厚重的獸骨終端前,手指在操作界面上飛快點動。
確認。
發送。
幾乎是同一時間,血腥之路的密林,沼澤,山澗里,那三千名正在搜尋獵物的角斗士,個人終端上齊齊彈出一條猩紅的提示。
【血契追殺令】
【目標︰三人,附帶影像。】
【懸賞︰擊殺一人,一千億星空幣。】
一個正在舔舐刀刃的蜥蜴人動作停住,渾濁的豎瞳猛地縮成一條細線。?
另一個躲在樹冠上,用望遠鏡觀察的改造人,看到自己屏幕上的那一長串零,呼吸都粗重了。
叮!
叮!叮!
更多的提示音在角斗場各個陰暗角落響起。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不止是鱗甲半獸人族,那些同樣在貴賓室里,看到自家後輩被輕易擊潰,羞辱,甚至當場虐殺的勢力,全都坐不住了。
三萬億的贖金像一根引線,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和攀比心。
“我們鋼鬃野豬人,也不能讓人看扁了!那個打斷我族小子腿的佩通坦學員,懸賞二千億!”
“加碼!我兒被萬族公學那幾個雜碎圍毆,誰把他們廢了,我出五千億!”
一條條帶著家族印記的追殺令,雪花般飛入血腥之路。
原本只是針對學院天才的狩獵場,轉眼間,變成了一場充斥著私人恩怨的賞金狂潮。
甚至連外圍的暗盤莊家都嗅到了商機,竟喪心病狂地以這些臨時懸賞為基礎,開出了新的賭局——“賞金獵人王”。
賭誰能在這場混戰里,拿到最多的懸賞金!
這場盛大的真人秀,徹底失控,朝著更加血腥,也更加瘋狂的深淵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