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漆黑舌矛的矛尖，對裘天絕而言，大得不成比例。
它佔據了整個視野，朝著他整個人壓了過來。
然而，就在矛尖的鋒芒即將觸及他皮膚的前一瞬。
那根摧枯拉朽，洞穿了空間屏障的舌頭。
停了。
百公里之外，綠蛆之獄的海面上。
厄姆勒爾那張佔據了身軀三分之一的巨嘴，猛然合攏！
嚓——！
一聲巨大的聲響，從它自己嘴里傳出。
層層疊疊猙獰獠牙，毫不留情地，咬在了自己那根無限延長的舌頭之上！
噗嗤！
漆黑的血肉被貫穿，粘稠的液體從牙齒的縫隙間噴濺而出。
劇痛！
但這肉體上的痛苦，與另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烙印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就在矛尖即將觸踫那個男人的前一剎那，一道刻印在它本源最深處的契約，像是超新星爆發了一樣。
一股冰冷的死亡意志，瞬間籠罩了厄姆勒爾的全部意識。
只要它的攻擊再前進一微米，這道契約就會將它的存在，從根源上徹底抹除！
為什麼？！
為什麼會觸發……那道至高無上的絕對契約？！
厄姆勒爾的意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恐懼。
而旗艦甲板上。
古斯塔夫剛剛化作小金龍，驚魂未定地躲到裘天絕身後，結果就看到那根要命的舌頭停在了哥哥面前。
它愣住了。
艦橋里，拉特曼等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看到裘天絕站在那里，連眼都沒眨一下，那恐怖無比的攻擊就停了。
他做了什麼？
沒人知道。
只有裘天絕，迎著那停在鼻尖前方的腥臭矛鋒，輕輕皺了下眉頭。
一道誰也听不見的意念，跨越空間，直接響徹在厄姆勒爾那片混沌的腦海里。
“怎麼。”
“換了個身體，就不認識我了？”
那聲音听不出喜怒。
但緊隨其後的三個字，卻讓厄姆勒爾狠狠的哆嗦了一下。
“紅毛丹。”
轟！
厄姆勒爾整個心神都在劇烈地翻騰。
紅毛丹！
紅毛丹.....
那個被埋藏在記憶最深處，連回想一下都覺得是褻瀆的形態！
那個被一根該死的魚線從自己的世界里蠻橫拽出，被兩根手指捏著彈來彈去，最後被那位偉大的存在隨口賜予的蔑稱……
紅毛丹！！！
是 ！
就是那個把它釣起來的，那個偉岸到無法形容，連多看一眼都會讓本源崩碎的恐怖存在！
一股比被契約處決更徹底的寒意，從厄姆勒爾每一寸肌體深處瘋狂涌出。
綠蛆之獄的海面，因此掀起了新一輪的怒濤。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自己剛才……都干了些什麼？
我攻擊了主人？
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誰來告訴我？
為什麼那樣偉岸的存在會親身降臨到這片骯髒的，被遺棄的唾棄之地？整個六等星域的份量加起來，夠資格讓他紆尊降臨看一眼嗎？
而且他來這里干嘛！？
無數混亂的念頭在它那片混沌的意識里炸開，每一個念頭都帶來一陣恐慌。
那根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漆黑舌矛，此刻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量，軟趴趴地縮了回去。
那張佔據了身軀三分之一的猙獰巨嘴，以一種近乎痙攣的方式飛速閉合。
緊接著，巨嘴消失，那顆由億萬瞳孔組成的巨型復眼重新出現，只是此刻，每一顆瞳孔里都只剩下卑微和惶恐。
古斯塔夫看到這情況，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從裘天絕的肩膀後面探出小腦袋。
它朝著那邊看了一眼，確認那個追著自己戳屁股的壞家伙真的蔫了以後，膽氣瞬間壯了回來。
它直接跳到了裘天絕的肩膀上，兩只前爪叉著腰，昂首挺胸，沖著百公里外那個巨大的陰影“啾啾”地叫囂起來，小小的身軀里迸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王霸之氣，仿佛剛才被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不是它一樣。
那架勢，仿佛在說︰看見沒！我哥來了！你完蛋了！
它叫個沒完，尾巴還在裘天絕的脖子後面一甩一甩，得意洋洋。
裘天絕听得眉頭一皺。
“聒噪。”
他一把拎起它的後頸肉，將它提到自己眼前，對上那三雙還在耀武揚威的眼瞳。
古斯塔夫叫囂聲戛然而止，四只爪子在空中無辜地劃拉著。
裘天絕面無表情地盯著它，一字一句說道。
“今天開始，不準再回世界樹頂上睡覺。”
“空有天賦，卻被人追的到處逃竄？最主要還是逃都沒逃掉，簡直是丟人現眼！”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在古斯塔夫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的尾巴能共振空間，你的吐息能折射軌跡，結果自身的空間運用，居然如此的稀爛？那才是你保命的根本，那才是重中之重。”
古斯塔夫被他說得腦袋一縮，六只眼楮里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再像這次一樣被人追著打，以後就別想吃飽了。”
裘天絕松開了手。
小金龍掉在了甲板上，委屈巴巴地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喉嚨里發出討好的“咕嚕”聲。
“從今天開始，你的口糧減半。”
“啾？！”
古斯塔夫猛地抬起頭，眼楮瞬間瞪得溜圓，里面全是震驚和無法理解。
減半？！
它還是個孩子，這會要了它的命的！
它張開嘴，正要發出抗議的悲鳴之聲。
緊接著裘天絕完全無視了它的表演，補上了最後一刀。
“什麼時候你的進步讓我滿意了，什麼時候恢復。”
古斯塔夫的嘴巴張了張，最終只發出一聲細若蚊蠅的“啾……”，整個龍都蔫了，趴在地上，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甲板，畫著圈圈詛咒那根該死的舌頭。
艦橋里，拉特曼等人看著這一幕，表情都有些古怪。
前一刻還威風八面的星空巨獸，現在活像個被克扣了零花錢的小孩。
這反差……實在是讓人有點想笑。
但沒人敢笑。
訓完了古斯塔夫的裘天絕。
目光終于越過了百里的虛空，落在了那團龐大陰影之上。
艦橋內剛剛松動了一絲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那片代表著絕對恐怖與禁忌的陰影，此刻依舊盤踞在綠蛆之獄的海面上，億萬顆瞳孔組成的復眼，正死死地盯著這邊，充滿了驚疑與恐懼。
裘天絕看著它，眯了眯眼楮。
“還趴著做什麼？”
聲音穿透了旗艦的屏障，響徹虛空。
“還不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