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忠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橫飛。
武松站在他的對面，雙手抱著胳膊，歪著腦袋，靜靜的看著韓世忠這位北伐大元帥的表演。
“陛下！您是沒在跟前，沒看清那賀重寶的蠢樣！”
韓世忠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極其夸張。
他將手里的金背大砍刀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那蠢貨…還以為老子會拿刀扔他後背…還在馬上做出了好幾個高難度的閃避動作...”
“他蠢…老子…啊…不對…末將…末將才不蠢呢…”
韓世忠驟然意識到，在武松面前自稱“老子”有些不妥，趕緊改口，還心虛地看了武松一眼。
見武松面色如常，並沒有怪罪的意思，韓世忠這才松了一口氣，繼續唾沫橫飛地講述。
“俺才沒那麼蠢，扔他後背，給他機會躲閃！”
“俺瞄準的，可是他的馬腿！”
韓世忠說著，雙手上揚，做出一個將金背大砍刀甩出去的動作。
“俺這把三十多斤重的金背大砍刀，呼嘯著就飛了出去！”
韓世忠瞪大了眼楮，表情極其生動。
“噗嗤一聲！”
“那馬腿當場就被俺這大刀齊根斬斷！”
“那戰馬哀嚎一聲，直接馬失前蹄，跌倒在了地上，順帶著將賀重寶那廝也給甩出去了！”
“他在空中張牙舞爪，看著像個大猴子！”
韓世忠雙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模仿著賀重寶墜馬的姿態。
“那老小子，連人帶馬，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臉著地！硬生生在雪地里啃出個大坑來！”
“滿嘴的泥裹著血，門牙都磕飛了兩顆！”
“末將一刀砍斷了他的馬腿，那老小子不是手到擒來嗎？”
“等到俺縱馬沖到他身前的時候，那廝...那廝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連爬都爬不起來...等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才反應過來...還想罵俺...被俺兩個大嘴巴子...抽的北都找不到，哈哈哈哈！”
韓世忠說的口沫橫飛，顯然是對自己的戰績很是滿意。
他挺起胸膛，滿臉寫著“快夸我”三個字。
站在韓世忠身前的武松，輕輕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這就是他喜歡韓世忠的一個重要原因。
這家伙打仗會動腦子，很少會硬踫硬。
換做一般的武將，遇到賀重寶那種死磕到底的架勢，多半會為了所謂的“武將尊嚴”，選擇堂堂正正地砍下對方的腦袋。
就算對方逃跑，也會想辦法追上去，然後繼續戰斗一通，直到將敵將的腦袋砍下來為止。
但韓世忠不會。
能用腦子解決的問題，他絕對不浪費力氣去解決。
能用智慧戰勝你，他絕對不跟你動什麼蠻力。
這種刻在骨子里的實用主義，極其符合武松的胃口。
打仗，就是為了贏，為了活下來。
那些講究風度、講究規矩的武將，骨頭早都在亂葬崗里爛沒了。
這一次，韓世忠能夠答應賀重寶單挑的要求，已經算是很難得的了。
武松看著韓世忠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決定敲打敲打他。
“韓卿。”
武松似笑非笑的開口，聲音不算大，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韓世忠趕緊收起笑容，站直了身子。
“末將在！”
武松盯著他的眼楮，緩緩問道︰“你在兩軍陣前，公然答應跟賀重寶單挑，若是輸了，便給他讓開道路，沒錯吧？”
听到這個問題，韓世忠臉上的肌肉微微一抽。
他眼珠子轉了轉。
武松繼續說道︰“這好像…跟你的性格不太像啊…”
武松太了解韓世忠了。
這貨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沒有絕對的把握，他絕對不會去冒哪怕一丁點的風險。
答應單挑，還定下輸了就放人的賭約？
這簡直就是拿大齊的北伐大業當兒戲！
這根本就不是韓世忠能干出來的事。
他必須弄清楚，韓世忠是怎麼想的。
韓世忠聞言，原本嬉皮笑臉的臉，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他收起了那副潑皮的模樣，站得筆直。
“陛下！”
韓世忠抬手抱拳，大聲說道︰“若是俺不敢答應的話…豈不是顯得咱們大齊元帥，不敢拼命？”
他的語氣極其嚴肅，甚至帶上了一股悲壯的味道。
“賀重寶那廝，當著兩軍將士的面，指名道姓要挑戰俺老韓！”
“俺要是退了，俺要是縮了，下面那些弟兄們怎麼看俺？”
“遼狗們怎麼看咱們大齊的軍隊？”
韓世忠越說越激動，眼眶都有些泛紅了。
“末將…末將怎麼可以為了一己之私，丟了大齊的面子，損了陛下的威嚴？”
“末將這條命，是陛下給的！”
“為了大齊，為了陛下，末將就算明知道是個死，也得頂上去！”
“遼狗都是些肌肉長到腦子里的蠢貨...他們只認強者！俺老韓雖然武藝不精，但這種時候，也不能丟了面子！”
說著，他轉過身，朝著城牆外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呸！”
“莫說是賀重寶這般蠢貨了…那高寵如何？”
韓世忠大聲嚷嚷起來，聲音震得城牆上的雪花紛紛揚揚落下。
“高寵...那可是絕世猛將啊！”
“英勇無敵，僅次于英明神武，武功蓋世的陛下您！”
韓世忠一邊夸著高寵，還不忘順帶拍了武松一個馬屁。
“可他就說了一句，陛下您是山賊草寇出身，俺老韓當時就怒了啊！”
韓世忠一邊說，一邊挽起了胳膊，擼起了袖子，露出兩條粗壯的手臂。
“俺老韓當時腦子里就一個念頭！”
“誰敢侮辱陛下，俺就活劈了他！”
“俺當時拔刀就跟他干起來了！”
韓世忠口沫橫飛地講述著，臉上滿是憤慨和決絕。
“俺老韓連高寵都不怕，還能怕他賀重寶？”
“為了維護陛下的名譽，俺老韓什麼時候慫過？”
韓世忠說完，胸膛劇烈起伏著，目光灼灼地看著武松。
那眼神，像是在說︰陛下，您看俺多忠心！快表揚俺！
武松站在韓世忠的對面，听著韓世忠這番慷慨陳詞，眉頭微微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