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靠岸,眾人上岸,沿著田間小路進了村。
石碣村不大,幾十戶人家,茅屋瓦舍,錯落有致。
村邊的水塘里泊著幾條漁船,幾個光屁股的小孩在水里嬉戲,看見生人,一溜煙跑回家里去了。
朱貴在前面帶路,走到村東頭一處院牆低矮的院子前,停住腳步。
“哥哥,就是這里了。”
院子不大,土牆茅頂,院中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坐著一位老婦人,正在縫補衣裳。
老婦人頭發花白,面容慈祥,一針一線,縫得很慢,很仔細。
趙越整了整衣冠,上前幾步,在院門外站定,拱手道︰“敢問這里可是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位哥哥的家?”
老婦人抬起頭,看見院外站著幾個陌生人。
當先一個年輕公子,青衫布履,面容和善,身後跟著一個俏麗的姑娘和幾條大漢,還有一個精瘦的漢子東張西望。
她先是一驚,隨即起身,打量著趙越,遲疑道︰“正是……這位公子,有何貴干?”
趙越笑道︰“婆婆可是小二哥的母親?在下趙越,此番前來,是久聞石碣村阮氏三雄的大名,慕名前來拜訪。”
阮母見趙越一表人才,說話和和氣氣,身後跟著的姑娘也面善,不像是壞人,便放下心來。
熱情地招呼道︰“原來是找我家那三個不成器的,快請進,快請進。他們三個一早就出去了,要等晌午才回來。”
趙越帶著眾人走進院子,在樹下的石凳上坐下。
廖媚兒乖巧地站在趙越身後。
趙越問道︰“婆婆,听說三位哥哥都是打漁為生,莫不是去打漁了?”
阮母笑呵呵地擺手︰“打漁能賺幾個錢?這不,梁山泊上正在營造山寨,附近村子的青壯都去幫忙做工了。”
“出出苦力,一天賺的比打漁多得多,而且還管飯。”
“不管大人小孩,去了都管。老二家的婆娘帶著孩子也去了,照樣吃個肚子圓。”
“不是老婆子一人在家,出不了門,他們三個晌午恐怕也不回來。”
趙越聞听,啞然失笑。
原來阮氏三雄在梁山。
他心中哭笑不得,自己興師動眾跑來石碣村,結果要找的人卻在自家地盤上干活。
不過也好,既來之則安之,等等他們回來便是。
廖媚兒坐在阮母身邊,隨手就幫阮母做起了針線活。
阮母連忙阻攔,著她的手︰“孩子,你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這等粗活,怎麼能讓你動手?別傷著手了。”
廖媚兒低下頭,穿針引線,手法嫻熟,笑著說︰“婆婆,我可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小姐。從小也是苦命出身,幸好遇到了公子,才有了今天。這種活我熟,我幫您干。”
說著便縫了起來,針腳細密,比阮母縫得還好。
阮母見她果然熟練,又驚又喜,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喜歡︰“果然是個好姑娘。老身生了三個不爭氣的兒子,若是有你這樣的一個閨女,該有多好。”
廖媚兒眼眶微紅,低聲道︰“婆婆叫我媚兒就好。三位哥哥有您這樣的母親,才是最幸福的。不像我,年幼時母親就走了……”
阮母心中一酸,握住了廖媚兒的手,滿眼疼惜︰“可憐的孩子,苦了你了。”
廖媚兒笑了笑,擦去眼角的淚花,看了趙越一眼,輕聲道︰“不過,幸好遇到了公子。”
趙越在一旁听著,心中微微一暖,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轉頭看向阮母,問道︰“婆婆,听說梁山上的那些都是強人?您不擔心嗎?”
阮母一邊縫補衣裳,一邊不以為然地回答︰“強人又如何?每天工錢給得足足的,還管飯,從不拖欠。”
“村里多有婆娘帶著孩子去,也沒見人家驅趕大罵。倒是比那些扒皮抽筋的官府要強得多!”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唉,官府的差役來了,不是要錢就是抓人,老百姓躲都來不及。可梁山那些人,見了面還客客氣氣地打招呼,從不欺負人。”
趙越听後,輕輕點了點頭。
百姓要的其實並不多,吃飽穿暖,安生過日子就夠了。
誰對他們好,他們心里都有桿秤。
阮母見趙越陷入沉思,便不再開口,轉過頭和廖媚兒低聲說著悄悄話。
兩人越說越近,廖媚兒臉上時不時露出羞澀的笑容,阮母則笑得合不攏嘴,看廖媚兒的眼神,簡直像看自己親閨女。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大喝︰“什麼人!”
趙越扭頭看去,三條大漢正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
當先一人三十出頭,身材魁梧,皮膚黝黑,國字臉,濃眉大眼,一臉沉穩老練。
身後跟著兩人,左邊一個略矮些,卻更加壯實,滿臉橫肉,眼神陰狠。
右邊一個年紀最輕,身形修長,一雙眼楮滴溜溜亂轉,透著幾分狠辣和機靈。
正是阮氏三雄。
立地太歲阮小二。
短命二郎阮小五。
活閻羅阮小七。
三人原本有說有笑,一進院子看見家里多了幾個陌生人,頓時警覺起來。
三兄弟雙手握拳,雖然沒有兵器,但那股子久經風浪的悍氣,已經透了出來。
“你們是誰?來我家做什麼?”阮小二的聲音很沉,像悶雷。
趙越站起身,不慌不忙,抱拳笑道︰“三位哥哥,在下趙越冒昧拜訪,多有打擾。”
阮小二上下打量他。
青衫布履,白白淨淨,像個讀書人。
一個俏麗姑娘,幾個隨從模樣的大漢,還有一個精瘦的漢子蹲在牆角啃隻果,怎麼看都不像官府的人。
那個姑娘,正坐在母親身邊,手里還拿著針線。
他稍稍放下心來,但依舊沒有放松警惕。
“趙越?”阮小二念叨了一遍這個名,覺得有些耳熟,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兒听過。
阮小五性子更急,已經抄起了門邊的魚叉,虎視眈眈地盯著眾人。
阮小七則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目光在趙越身上轉來轉去。
“平日里沒見過你們,莫非你們是梁山上的人?”阮小二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壓迫。
趙越坦然點頭︰“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