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壆等人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吕方直接拿出一根木棍,棍头对准了宋江的嘴,就要朝那张歪笑着的脸上抡过去。
赵越抬手拦住了几人。
他坐在案后,目光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江,声调很是平静。
“我之前看不上你,没想到你竟然能蹦跶到今天,本来不想搭理你,可留着你这个祸害,不知还要有多少人遭殃。”
吴用在旁边出了声:“宋江,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都是我的主意,哥哥宅心仁厚,让我在半路堵你,不然按我的意思,你全家都要跟着一起上山。”
宋江猛地转头看向吴用,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吴用,你好歹毒的心思.......你要害我全家?”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转回头来盯着赵越,声嘶力竭的喊道:“赵越!收起你那副假仁假义的样子!我宋江就是不服你!”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说一句话脖子上的青筋就暴起一寸。
“论江湖名声,论兄弟道义,我宋江半点不输于你!你只不过占着一个太祖嫡脉的身份罢了!”
赵越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反驳,眼睛里的神色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宋江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宋江一心想着忠君报国,何错之有?我冒着天大的干系私放晁盖等人,我哪点做得不对!!!”
“我结交绿林好汉,哪个提起我宋江不夸一句山东及时雨!”
“是你!都是因为你!赵越!你毁了我!!!”
旁边的柴进站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文书搁在椅子上,走上前来,站在宋江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他。
“宋江,可还记得我?”
宋江看到柴进的脸,眼神明显慌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可没等他说出话来,柴进已经开了口。
“你有何面目说你讲兄弟道义?
“你惹上人命官司,是我收留了你,你想要落草,也是我写的举荐信,最后你却来害我?”
宋江不敢看柴进的眼睛。
他的目光朝旁边偏了过去,落在青砖地面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这时候,秦明和黄信得了信大步走了进来。
秦明走在前面,步子又重又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闷雷似的响。
他看见跪在地上的宋江,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似的顿了一下。
然后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蹿到了天灵盖,眼底烧着的东西都快凝成实质了。
他猛地跨上前去,一把攥住宋江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宋江!!!”
秦明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你这狗贼!还我满门老小的命来!!!”
宋江被提在半空中,两条腿胡乱蹬着,脸上的血色在那一声怒吼里褪得干干净净。
他方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硬气,在秦明那双充血的眼睛面前碎成了渣。
他的嘴唇哆嗦着,嗓子里挤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两只被绑在身后的手拼命挣扎着,可秦明的手像铁箍一样箍着他的领口,他挣不开。
他知道,秦明是真的想杀他。
“赵越!赵越!”
宋江偏过头去朝赵越的方向拼命喊着。
“你留我一命!我把呼延灼大军的情报告诉你!”
“那可是一万大军!你梁山挡不住!你留我性命,我告诉你大军情报!”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许贯忠摇了摇头,把目光从宋江脸上收回来,转身继续看向舆图,像是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李助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嫌弃的朝着宋江啐了一口。
乔道清、朱武各自扭过头去,杜壆、王寅、林冲、王进也纷纷把目光移开,不再看宋江。
秦明愣了一下,攥着宋江领口的手忽然松了,宋江整个人摔回地上,肩膀磕在青砖上闷响了一声。
秦明低头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从暴怒变成了鄙夷。
像在看一摊踩到脚底的烂泥。
他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仿佛方才碰了宋江一下都嫌脏。
萧嘉穗倒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宋江,嘴角微微弯着。
赵越终于开了口:“宋江啊,宋江,你不觉得你就是个笑话吗?”
宋江抬起头来,瞪着他。
“你为官时通贼,落了草又想着当官。”
“如今当上了官,又要反叛。”
“你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嘴边挂着道义、忠君、报国......你自己不嫌恶心吗?”
宋江的脸在火光里涨得通红。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已经不成调了:“你……你……”
赵越挥了挥手:“拉出去砍了,莫要在这碍眼。”
秦明一把拽起宋江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就朝外走。
宋江两条腿软得几乎拖在地上,被秦明半拽半拖着朝门口去。
他挣扎着,扭过头来朝着赵越的方向嘶喊:“赵越!我恨你!我恨不得生啖你的肉!你梁山贼寇覆灭在即,我在下面等你!”
秦明的脚步没有停,可宋江的话头忽然转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最后的底牌。
他的嗓子里忽然挤出一声变了调的狂笑,那笑声又干又哑,像夜枭。
“还有你那师兄卢俊义!”
“我出城时,已经有人去大名府了!哈哈哈哈!”
“赵越,我就要让你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全死了,你却无能为力!!!”
秦明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宋江感觉到那拽着他的手松了一瞬,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整个人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更大。
“哈哈哈哈!赵越!如今呼延灼大军就在山下,我看你如何能救你师兄!有你梁山众贼和卢俊义陪葬,我宋江死得值了!!!”
赵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
他只是厌恶地摆了摆手。
秦明没有再停。
他一把将宋江拽出聚义厅的门槛,路过门口的时候,顺手抄起了立在墙角的那根狼牙棒。
“赵越!你不想救卢俊义吗?你不救你的师兄吗......”
宋江的喊声还在响。
杜壆看着赵越,低声问了一句:“哥哥,卢员外那边?”
赵越摇了摇头:“小乙在大名府看着,出不了事,先应付眼前的呼延灼。”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搭在案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宋江这一招果然狠毒。
梁山顾得上呼延灼,就顾不上卢俊义。
大名府那边隔着几百里地,可若是高俅那边也派了人去,燕青一个人能不能挡得住?
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落在案面舆图上大名府的位置。
那一点被红笔圈过,旁边注着燕青的名字。
该来的总会来。
早就看明白了,冥冥中仿佛有一只大手,总会把将要偏离的剧情拨回正轨。
大名府之事是原着里的死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既然天意要让大名府之事发生,那就尽快解决呼延灼,然后踏平大名府。
聚义厅外响起了宋江的惨叫声。
秦明到底没有给他一个痛快。
宋江的惨叫声足足响了三十几声,半盏茶的工夫才彻底息了声。
那是秦明满门的人数。
秦明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那件铁甲上全是喷溅的血点子,从胸口一直溅到肩头,有几滴挂在甲片的边缘上,正缓缓往下淌。
“哥哥,已将宋江处死。”
赵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秦明甲胄上的血点子看了一眼,随即收回。
“扔水泊里喂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