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衮咬了咬牙，从背上拔出一杆标枪，用尽全力朝鲁智深胸口掷去。
标枪带着破空的尖啸，扎在鲁智深的胸甲上，“铛”的一声脆响，枪尖在铁甲上划出一道火星，弹开落在地上。
鲁智深低头看了一眼胸甲上那道白印，咧嘴一笑，朝前迈了一步。
李衮又掷了一杆，这一杆瞄准的是鲁智深的咽喉。
鲁智深偏了偏头，标枪从他耳畔飞过去，扎在身后的地上。
鲁智深又迈了一步。
李衮第三杆、第四杆接连掷出，一杆扎在肩甲上，一杆擦着肋甲滑过去。
鲁智深离他只有三步远了。
李衮把团牌往地上一插，拔出了腰间的宝剑。
那柄剑比寻常的剑短了半尺，可剑身极厚，剑锋开的是双刃。
他双手持剑，朝鲁智深当胸刺来。
鲁智深禅杖一横，剑尖扎在禅杖的铁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李衮手腕一翻，剑锋顺着禅杖杆滑下去，朝鲁智深握杖的手指削去。
鲁智深手一松，禅杖朝下一沉，杖尾磕在李衮的膝盖上。
李衮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剑法还行！”鲁智深哈哈大笑，禅杖一挑，把李衮手里的剑挑飞出去，“可你遇到了洒家！”
鲁智深把李衮的剑挑飞之后，没有杀他，任由李衮跌坐在地上。
他拎着禅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阵中，落在了樊瑞身上。
樊瑞的流星锤已经砸翻了三四个玄甲兵，可那些铁疙瘩倒下去又爬起来，爬起来又顶上来，像是永远也砸不完。
他喘着粗气，锤链子缠在手腕上，勒得皮肉发紫。
看到鲁智深朝他走来，樊瑞反而把腰挺直了。
鲁智深走到他面前站定，禅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碎石四溅。
“樊瑞，你那流星锤耍得不错，来，跟洒家过两招。”
樊瑞没有答话。
他猛地一抖手腕，流星锤的链子哗啦啦解开，锤头带着破空声朝鲁智深的面门砸去。
鲁智深偏头让过，锤头从他耳畔擦过去，带起一阵风。
紧跟着樊瑞手腕一翻，锤头在半空中拐了个弯，从侧面朝鲁智深的腰肋撞来。
鲁智深禅杖一横，锤头砸在杖杆上，“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子溅了一地。
“有点意思。再来！”
樊瑞咬牙冲上来，流星锤在他手里翻飞如轮，左一锤右一锤，上打面门下打膝盖，锤链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弧。
鲁智深不慌不忙地举杖招架，每一锤砸在禅杖上都发出一声巨响，可他的步子始终不乱。
后退是半步，侧身是半步，进也是半步，像是脚底下钉了一根轴，任你怎么打，他只在方寸之间挪动。
樊瑞打了二十来锤，虎口已经开始发麻。
那柄禅杖又沉又硬，每一锤砸上去都像是砸在铁砧上，震得他整条胳膊从手腕酸到肩膀。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额头上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锤势也不如方才那般凌厉了。
鲁智深瞅准一个空当，禅杖猛地横扫，杖头带着风声砸向樊瑞的腰。
樊瑞举锤去架，锤链子缠住了杖杆，可那力道太大了，他整个人被连人带锤扫得朝侧面踉跄了三四步，差点栽倒。
他勉强稳住身形，流星锤的链子缠在禅杖上还没解开，鲁智深手腕一抖，禅杖朝上一挑，樊瑞的锤脱了手，飞出去老远，砸在地上弹了两下，锤头陷进土里。
樊瑞两只手空空地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掌，又看了看鲁智深那杆横在身前的禅杖，牙关咬得咯吱响。
鲁智深没有趁势打他，反而把禅杖收了回来，往地上一顿。
“流星锤使得不错，就是力道还差了点火候，你若是再练上几年，说不定能跟洒家多打几个回合。”
樊瑞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干又哑：“要杀便杀，何必羞辱我。”
鲁智深哈哈一笑：“羞辱你？洒家说的是实话，你这身手放在绿林里算是一把好手，可你非要招惹梁山，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你那两个兄弟还在硬撑，再打下去，他们可就没你这么好的运气了。”
樊瑞猛地抬头看去，
李衮的二十四杆标枪掷光了，团牌也被打碎，最后握着那柄短剑在阵中左冲右突，被张永昌一柄长刀逼得连连后退。
项充的背上只剩了三把飞刀，铁标枪早不知掉哪儿了，捡了一把长刀堪堪抵挡，左臂上挨了一刀，血把整条袖子染成了黑红色。
战场上能站着的只剩了几十个团牌兵。
那几十个人围成一个小圈，把李衮、项充护在中间，团牌手在外，标枪手在内，可标枪早就掷完了，团牌也碎得不成样子。
玄甲营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张永昌带着百十个玄甲兵不紧不慢地朝前压，走两步停一步，停一步再走两步。
他们的步子很稳，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赶一群走投无路的兔子。
樊瑞喘着粗气，看了看面前那些铁甲上只有些许凹痕的玄甲兵，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又闷又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樊瑞扭头看去，那些方才溃散的芒砀山兵卒连滚带爬地跑回来。
有人脸上全是泪，有人嗓子都喊劈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天塌了之后的惶恐和绝望。
“头领！营寨！营寨被人夺了！！！”
樊瑞浑身一震。
他猛地朝后看去。
营寨的寨墙上，他的旗子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黑底红字的“梁山”大旗，正被山风吹得猎猎翻动。
寨墙上站着两个猎户模样的壮汉，一个手里提着钢叉，一个肩扛着虎头钩，正朝山下这边挥着手。
原本留守营寨的兵卒早就没了踪影。
樊瑞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干又哑：“他们……什么时候夺的营寨？”
没有人能回答他。
李衮站在了他的身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方才一直在阵前冲杀，根本没有注意到后山的动静。
项充捂着左臂的伤口，抬头看了看营寨上那面旗，又回头看了看山下那片黑压压的梁山大阵，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营寨上的两人正是解珍、解宝。
他们带着特战营的兄弟，从山后那条小道摸上去的，那条路樊瑞自己都只走过两回，陡峭难行，不适合大部队行动。
可解珍、解宝带着特战营的人，硬是从那条路上爬了上去，趁着他把所有人马拉下山迎战的时候，从后山翻进了营寨。
留守的那几百人根本没想到有人会从后山来，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营寨就丢了。
樊瑞心如死灰。
他回头看自己身后那几十个团牌兵，又看了看对面那上万人的梁山大阵，最后看了看营寨上那面猎猎翻动的“梁山”大旗。
他忽然笑了一声。
之前种种算计，什么试探梁山深浅、什么以战立威、什么为三千弟兄谋个好前程，此刻看来都像是笑话。
他算准了赵越会来，算准了梁山会出兵。
可他没算准梁山来的是什么阵仗，也没算准自己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更没算准人家不声不响地就端了他的老窝。
“降……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衮和项充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叹了口气，把手里仅剩的半截团牌和卷了刃的兵器扔在地上。
身后那几十个团牌兵见主将都扔了兵器，也纷纷把手里乱七八糟的家伙扔了，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芒砀山的人马都扔了兵器。
这本就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