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走向農場大門，遠遠看見甦楹站在石台前，手里還拎著那桶鮮奶，夕陽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甦老板！”周凜率先開口，聲音洪亮，“第二軍部周凜，冒昧拜訪！”
“第四軍部鄭錚！”鄭錚也笑著接話，“听說貴農場的新農協章程明天就要提交議會了？我們第四軍部別的沒有，就是後勤采購權限大。甦老板，咱們能不能找個地方，聊聊未來三年的長期供貨協議？”
甦楹笑了，那笑容比剛才面對程野時真切了不止一倍。
“兩位上校里面請，”她側身讓開道路，朝鐘穆使了個眼色，“鐘姐，讓廚房備些茶點，都端上來。今天有貴客，得好好招待。”
“得 ！”
鐘穆一溜煙跑向廚房，腳步輕快得像是在跳舞。
第二天中午，A001星各軍部駐地，同時迎來了首富農場的送餐車隊。
第一軍部的駐地食堂里，霍承嶼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盤色澤金黃的烤咕咕雞、一碟清蒸裂殼蟹、一碗熬得濃稠的銀角羚奶粥，還有幾樣新鮮的水焯蔬菜。
他身後，第一軍部的官兵們排著隊，餐盤里堆得滿滿當當，食堂里洋溢著一種近乎節日的歡騰氣氛。
“老大，”秦朗端著餐盤湊過來，壓低聲音，“第二軍部和第四軍部的駐地，剛才也收到送餐車了。周凜和鄭錚親自在門口接的貨，听說還跟送菜的霍二聊了好一會，笑得見牙不見眼。”
霍承嶼切了一塊雞胸肉，蘸了蘸料，送進嘴里。
肉質鮮嫩多汁，帶著淡淡的果木甜香，他咀嚼了兩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第三軍部呢？”
“沒有。”秦朗的表情變得古怪，言語里還帶著絲看熱鬧的幸災樂禍，“所有駐軍部隊，就第三軍部和第五軍部沒有農場的配餐 ……”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就是可憐程副官了。程副官回去之後，據說被三公主罵了個狗血淋頭。三公主還放話，說就算首富農場跪著把東西送來，第三軍部也不稀罕。所以……”
“所以她不配吃農場里的東西。”霍承嶼接話，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與此同時，第三軍部駐地，前進基地食堂。
宮攬月坐在指揮官專座上，面前擺著一份標準的軍用合成餐。
一塊灰褐色的蛋白肉排，一坨看不出原型的脫水蔬菜泥，還有一杯渾濁的營養液。
這些東西被整齊地碼放在金屬餐盤里，色澤呈現出一種令人食欲不振的灰綠色。
她手里握著叉子，卻遲遲沒有動。
食堂里很安靜。
第三軍部的官兵們沉默地吃著飯，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飄向窗外。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見遠處第一軍部駐地方向，隱約升起的炊煙，甚至能聞到隨風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肉香。
那香味像是某種無形的鞭子，一下一下抽在宮攬月的神經上。
“少將，”程野端著餐盤走過來，臉色僵硬，“您……多少吃一點。下午還有防務巡查……”
“啪！”
宮攬月猛地把手里的叉子拍在桌上，金屬撞擊聲在安靜的食堂里炸開，震得所有人都是一哆嗦。
她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眼線被瞪裂的眼角暈開，像兩道黑色的淚痕。
“甦楹，好樣的！不但送了霍承嶼！就連周凜和鄭錚也送了！”她的聲音尖利得破了音，手指著窗外，指甲幾乎要戳破玻璃，“整個A001星的軍部都在吃她甦楹的東西，就我第三軍部，在這里啃這種狗都不吃的合成垃圾！她這是想干什麼？看不起我們第三軍部，還是想挑戰我們第三軍部的軍威？”
“少將，是您說……”
“我說什麼了？！”宮攬月猛地轉身，一巴掌扇在程野臉上。
程野沒躲，硬生生受了這一下，臉頰瞬間浮起五道鮮紅的指印。
“我說不稀罕，她就可以不送嗎？！”宮攬月的邏輯已經徹底崩壞，聲音里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她甦楹算什麼東西？一個種地的！她應該求著我收她的東西！她應該跪在我面前，把最好的食材捧上來！她怎麼敢……怎麼敢真的不送！”
食堂里鴉雀無聲。
三千六百名官兵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宮攬月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掃過面前那盤灰綠色的合成餐，又掃過窗外那片飄著肉香的天空。
她忽然抓起餐盤，狠狠砸在地上。
“砰！！！”
金屬餐盤彈跳翻滾，蛋白肉排和脫水蔬菜泥濺了一地，渾濁的營養液在地板上洇開一片骯髒的污漬。
“甦楹！”宮攬月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刻骨的恨意，“你給我等著！”
……
而跟他們有著一樣處境的第五軍部駐地，氣氛倒沒有第三軍部那般劍拔弩張。
指揮官楊馳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後勤物資清單。
還是海農提供的合成蛋白肉，脫水蔬菜和營養液。
他看了一會兒，沒有像宮攬月那樣摔東西罵人，只是拿起筆，在下面簽了字，然後合上清單，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副官站在旁邊，手里還攥著一份剛從食堂傳回來的用餐報告，猶豫了半天，還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長官，晚飯……只配了標準餐。後勤那邊說，下一批補給最快也要三天後才能到。”
楊馳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補給會晚到，因為負責星際物流的那家運輸公司已經把運力優先調配給了首富農場的冷鏈船。
這是明擺著的事情，他就算去鬧、去吵、去拍桌子，也改變不了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句︰“第三軍部那邊呢？”
副官愣了一下︰“第三軍部？”
“他們吃上首富農場的配餐沒？”
副官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起來︰“沒有。第三軍部……跟咱們一樣，也沒收到首富農場的配送。听說三公主中午在食堂發了一通火，還摔了餐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