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勝說的對，我們不能在這里守株待兔，要把他打下來。”
“但具體，如何打？”
“我們手中並沒有槍械。”
“而‘敵人’手中，可是有著狙擊槍。”
李淮推了推鏡框，目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死死盯著前方那棵大樹。
幾人沉默下來。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陣亡”通報聲。
然後李淮又開口了，
“用這個。”
其余人看向李淮。
雷李淮沒有繼續說，目光卻落在雷熊手里那根樹干上。
那根樹干，一頭粗一頭細，像一根放大了的棒球棍。
雷熊順著他的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手里的樹干。眼楮慢慢瞪大。
他一只手舉起樹干，另一只手指向自己，手指在空氣中戳了兩下，像在確認什麼︰
“我？”
“用這個？”
“去跟一個帶著狙擊槍的狙擊手打？”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你他媽在逗我的難以置信，
“哥們這也太相信我了吧？”
他把樹干往地上一頓，砸出一個淺坑。
李淮看著雷熊，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沒錯，我相信你。”
“你和你手里的樹干，就是負責進攻的主攻手。”
雷熊的嘴張著，想說什麼，但李淮沒給他機會。
李淮蹲下來，用食指在泥土上快速畫了一個草圖。
他先畫了一棵樹，標出了樹干的位置、樹冠的覆蓋範圍。
接著，畫了五個人，標出了每個人的位置和移動路線。
最後，畫了一條弧線，從他們藏身的地方，繞到那棵樹的側面。
“我的計劃是這樣——”
他的語速很快，
“由我，王燼，譚明三人，作為誘餌，向前方突進。不是直線突進，是之字形。每隔三步變一次方向，每隔五步變一次速度。”
他的手指在草圖上畫出一條鋸齒狀的線，
“這樣，樹上的狙擊手很難預判我們的移動軌跡。”
“所以，他需要時間計算提前量，需要做出動作瞄準。”
接著，李淮的手指移向另一條線，
“雷熊，金勝，你們跟在我們身後，不是直線跟，是斜線跟。”
“我們往左，你們往右我們往前，你們往側面。”
他的手指在泥土上畫出一組交錯的線條，像兩條蛇在草叢里穿行，
“這樣，就算狙擊手發現了你們，他也要在瞄準我們和瞄準你們之間做選擇。他不能同時打兩個方向。”
“我認為，他有90%的概率，會打我們三個。”
“因為我們三個在前面，對他存在最直接的威脅。”
“但其實，我們的殺招，是後面的你們兩個。”
李淮的目光看向雷熊和金勝，繼續道，
“我們三個一直向前突進，那個樹冠上的老陰比一定會忍不住，賞給我們幾發子彈。”
李淮的手指在草圖上那棵樹的周圍畫了一個圈，
“他連狙了四個人，自信心正足。他覺得自己的位置很安全，覺得下面的人拿他沒辦法。所以，他一定會開槍。因為他忍不住。他忍不住想多狙幾個。”
“想多狙幾個，想要瞄準，就得變化身形與動作，就會暴露行蹤，就會露出破綻。”
“狙擊手露出破綻之時，就是雷熊出手之時。”
李淮抬起頭，看著雷熊。
他的眼楮在鏡片後面閃著一種光，是那種把所有變量都計算好了的篤定的光，
“雷熊以蠻力，扔出樹干，把他打下來。”
他的手指在草圖上畫出一條拋物線，從他們藏身的位置，飛向那棵樹的樹冠，
“樹干不是直的，是彎的。扔出去的時候會旋轉，會偏。但它的體積大，覆蓋面積大。你不需要打中頭，只需要打中他的身體，他就會掉下來。”
“只要能將這個狙擊手打下來，就好說了。”
李淮的手指移向草圖的最後一部分，
“這時由金勝出手，將之制服。”他頓了頓，“狙擊手掉下來，近身肉搏，就是一只沒牙的老虎。”
“金勝的開山刀，比他的匕首長，比他的胳膊粗。一對一，他打不過金勝。”
李淮說完自己的計劃，雷熊的臉色變了。
他把樹干從地上拔起來，往地上一頓，又砸出一個坑，
“幾位，我不同意這個計劃。”
“這太冒險了。你們三個作為誘餌向前突進，很容易被一擊斃命。”
他的眼楮掃過李淮、王燼、譚明，
“而我，也沒把握在他將你們中某個人擊斃之前，將他打下來。”
雷熊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李淮看著他，話語里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這是唯一可以接近樹上狙擊手的計劃。由我們三個向前推進，給你掩護。這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計劃。”
他的手指在草圖上那棵樹的根部畫了一個叉，
“如果我們繞路，要多走至少五百米。那五百米里，我們會遇到更多的危險。”
“如果我們等他下來，他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他帶了口糧，帶了水，能在樹上趴一天。我們等不起。”
雷熊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李淮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直接開口道，
“贊同我這個計劃的，請舉手。”
話落。李淮舉起了右手。
王燼把工兵鏟插在地上，舉起了右手。
譚明同樣舉手，他是陸軍偵察連的，個子不高，但很結實。
而且他的手舉得最快，像條件反射，像肌肉記憶。
金勝沒有舉手，也沒有反對。
他蹲在那里，握著那把開山刀，刀尖在泥土里戳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雷熊咬著牙，舉起了左手，他要投反對票。
但是，只有他這一票。
李淮看了眼投票結果，
“三對一，計劃通過。”
現在，計劃開始。”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的手里沒有槍，只有一把仿真匕首，黑色的，塑料的。
他把匕首插進腰間的皮鞘里，然後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 ”聲。
“王燼，譚明。跟我走。”
王燼和譚明站起來。王燼把工兵鏟扛在肩上。
譚明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反手握在手里，刀尖朝下，刀刃朝外。
然後，他們動了。
采用的是之字型行動路線。
三人像三只被風吹動的蘆葦，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雷熊蹲在倒木後面，手里握著那根樹干。
他的眼楮死死盯著那棵樹，盯著那片樹冠。
他的眼楮通紅。
他怕自己扔不準。
他怕自己扔出去的時候，那個狙擊手已經扣下了扳機。
他怕自己眼睜睜看著李淮、王燼、譚明中的某一個人，倒在自己面前。
金勝蹲在他旁邊，手里握著那把開山刀。他的眼楮也盯著那棵樹，他的聲音很輕︰“雷熊，你扔得準。”
雷熊咬著牙︰“萬一……”
“在訓練場上，你扔過手榴彈，五十米，落點誤差不超過一米。這根樹干，比手榴彈重，但距離更近。”
“所以，沒有萬一。”金勝打斷他，
“你扔得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