殲十六在雲層之上盤旋，林雲坐在前艙，節流閥推在半程，操縱桿握在右手里，左手在多功能顯示屏上劃動著切換戰場全景。
她把機頭微微往下一壓，透過座艙玻璃看見了地面上那片枯草地。
灰藍色的粗布軍裝和後世來的作訓服在焦土和彈坑之間交雜在一起，兩代中國軍人並肩站成了一道環形防線。
她看見機槍的槍口焰在晨光中此起彼伏，看見火箭彈拖著尾焰劃過枯草地上空，看見甦 蹲在傷員旁邊換繃帶，白鴿和北極星蹲在她兩側遞器械。
她右手在操縱桿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從通話器里傳到後艙，
“中國軍人相隔89年的遇見，這真是讓人興奮的一刻！”
邊雲在後艙的火控面板上檢查著剩余彈藥數據。
殲十六的復合掛架上還掛著好幾枚中距空空導彈和兩枚精確制導炸彈，機炮吊艙的彈鏈還剩大半箱。
他的手指在武器選擇界面上劃過，目光從火控面板上移開，透過舷窗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手指重新落在武器按鈕上，
“林雲，現在該我們上場表演了。”
邊把火控雷達的掃描範圍調到最大，屏幕上開始跳動著密密麻麻的回波信號。
第十一師團的殘余部隊還在地面上蠕動，但那些不是他的目標。
他在等的是從天邊飛來的蒼蠅。
第三師團的指揮部在劉行被從天而降的精確制導炸彈整個抹平，藤田進和他的參謀班子無一生還，師團部的無線電在爆炸前最後幾秒還在向陸軍本部發報。
那些斷斷續續的電文殘片足以讓派遣軍司令部里的參謀們拼湊出一個讓人無法接受的結論。
支那空軍擁有了一種完全未知的重型戰機，能隔著幾十里精準打擊地面目標。
這個消息一定已經傳到了山室宗武的耳朵里。而這個老鬼子在短暫的恐懼之後一定會做一件，請求空中支援。
他會把他能調動的所有航空兵力全壓上來，試圖用數量優勢圍殲這架他從未見過的銀色飛機。
而這正是邊雲要的。
他要在山室宗武的指揮部上空等著，等那些從吳淞口、從公大機場起飛的海陸軍飛機全部聚攏過來，然後一並打掉。
這也是為什麼他到現在還沒有朝第十一師團指揮部扔下最後一枚精確制導炸彈。
不是打不掉，是留著山室宗武這條命當誘餌，讓他替自己把鬼子能飛的鐵疙瘩全叫過來。
留著指揮部，就是留著燈籠——燈籠在，飛蛾就會自己撲過來。
西北方向，第十一師團指揮部的高地上，山室宗武站在掩體外面。
他手里握著那把菊紋軍刀，刀鞘戳在焦土里，手指在刀柄上反復摩挲。
參謀長片村四郎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小眼楮死死盯著天上那道一直在盤旋的銀色軌跡。
那架飛機已經在他們頭頂盤旋了很久，從晨光亮起到太陽升高，它一直沒走。
片村四郎的手指在自己腰間的槍套上來回摸了好幾次，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師�獬じ笙攏 裁床還セ魑頤牽 裁矗俊 br />
山室宗武沒有立刻回答。他也盯著天上那架銀色飛機，盯著它在雲層中緩緩盤旋的姿態。
不是俯沖，不是轟炸航線，只是盤旋。他
把刀柄上反復摩挲的手指從軍刀上移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種強行壓制住顫抖的鎮定語氣開口︰
“因為它在害怕。
片村四郎把目光從天上移下來落在山室宗武臉上，嘴唇嚅動了兩下，擠出一句困惑而遲疑的回應︰
“怖れて——いる？在害怕？”
山室宗武點了下頭。他的八字胡在晨風中抖得更厲害了，
“我已經向陸軍本部發報，請求帝國戰機支援。
“帝國回復，十架以上的航空隊飛機已在途中。十架。十架帝國最先進的艦載戰斗機，從公大機場出動。”
“等它們到達，我們將圍殲這架飛機。十對一，帝國戰機從大東亞戰爭以來從未有過敗績。”
“這架飛機再大，也不可能同時對付十架帝國戰機。”
“我們會圍上去，把它打下來。”
說到這兒，山室宗武的表情陡然變得猙獰起來，
“待帝國支援來到，我要那架飛機里的支那人，跪下來給我道歉！”
片村四郎站在他身後，看著山室宗武揮舞拳頭的背影，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神從恐懼慢慢變成了一種病態的亢奮。
他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手指在表蓋上彈了一下，用一種討賞的語氣對山室宗武說還有幾分鐘，帝國戰機馬上就到。
從東南方向的雲層深處，傳來了引擎的轟鳴。不是殲十六那種低沉而持續的悶響，是活塞發動機密集而尖銳的突突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十架日軍飛機從雲層里鑽出來，排成楔形編隊，機翼上的日之丸在晨光下紅得刺眼。
那是五架九六式艦載戰斗機和五架九七式艦載攻擊機。
九六式是帝國海軍航空隊的主力制空戰機，機身短粗，固定式起落架在機腹下方支稜著，機翼上架著兩挺機槍。
九七式體型更大，能攜帶航空炸彈，機背和後艙各有一挺自衛機槍，此刻它們掛滿了炸彈正朝高地方向飛來。
山室宗武身後，掩體里的參謀們全涌了出來。有人摘了帽子朝天揮舞，有人互相拍著肩膀，一個年輕參謀雙手撐在沙袋上踮著腳尖朝天上的飛機編隊拼命揮手，喊破了的嗓子在晨風中格外刺耳。
歡呼聲、口哨聲、軍靴跺地的悶響在指揮部高地上混成一片。
片村四郎把金絲眼鏡摘下來用袖口擦了一下鏡片上的霧氣，重新戴上之後仰頭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日之丸，用顫抖的手指在胸前畫了個十字，輕聲念叨著什麼，像是在謝天照大神保佑。
山室宗武把菊紋軍刀從刀鞘里拔出來，刀尖朝天，刀刃在晨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冷光。
他仰頭看著自己叫來的空中支援，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日之丸標志，看著那十架排成楔形編隊正朝高地壓過來的帝國戰機，嘶吼著，
“看看吧，這就是帝國的驕傲，這就是帝國海軍航空隊。
殲十六座艙里，林雲把操縱桿輕輕往左壓了一度。
機頭在雲層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機翼微微傾斜，陽光從舷窗外斜斜地打進來，照在她頭盔上。
她把節流閥往前推了一格，手指在發射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偏過頭朝後艙看了一眼。
“飛蛾撲過來了。十架——五架九六艦戰，五架九七艦攻。楔形編隊，高度兩千，方向東南。”
邊雲沒有抬頭，他的目光落在火控雷達屏幕上那十個正在緩慢移動的光點上，手指在武器選擇界面上點了一下，把所有中距空空導彈全部預設為待發狀態。
“林上尉，該我們表演了。”
“現在，進入攔截航線。”
“這十架，一架都別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