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炎級溫壓彈從炮口射出的瞬間，炮管周圍的空氣被震出一圈環形塵浪。
彈體拖著一道暗紅色的尾焰，在空中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砸進那片窪地正中央。第一段戰斗部在觸地瞬間炸裂，燃料雲霧從彈頭內部往外噴射，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散布成一片覆蓋整片窪地的氣溶膠雲團。
那片雲團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但每一頭還活著的鬼子都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
有回頭抬起頭來使勁抽了抽鼻子，不知道這股氣味意味著什麼。
然後第二段引信啟動，整團燃料雲霧在瞬間被同時點燃，火球從窪地底部往上膨脹，把枯樹、泥土、人體全部吞沒。
溫度在瞬間飆升到能融化鋼鐵的程度，空氣中的氧氣被徹底抽干，沖擊波以超音速往外平推——窪地邊緣的枯樹攔腰折斷，斷口被燒成焦黑的鋸齒狀，地面的焦土被掀起一人多高，彈片和碎石在沖擊波裹挾下像暴雨一樣往外飛濺。
被直接命中的鬼子沒有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身體被沖擊波從地面上抓起來撕成碎片，殘肢碎片在空中翻滾著被火球吞沒。
而在更遠處的鬼子沒有被沖擊波直接擊中，但他們的肺在吸入被燃料雲霧污染過的空氣時被燒穿了，有鬼子捂著喉嚨跪倒在地拼命咳嗽，咳出來的全是血和肺泡碎片，還有鬼子眼球在高溫中爆裂，雙手捂臉在焦土上翻滾慘叫。
火球散去之後，那片窪地只剩一個還在冒煙的焦黑彈坑。彈坑直徑覆蓋了整片集結區，坑底被燒成了黑色的結晶狀硬殼。
甦晴從車長鏡里看著那片還在冒煙的焦黑彈坑，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的手指從發射鈕上移開，按下車內通話鍵，聲音清亮而冷冽，
“繼續向前推進。碾過羅店，碾過吳淞，碾過每一寸被鬼子踩過的土地——直到把鬼子全部趕出羅店，趕出上海，趕出中國——！”
李小虎正蹲在一具鬼子尸體旁邊擦刺刀甦晴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他慢慢站起來，把刺刀握在右手里，嘶吼出聲，
“殺——殺鬼子——把他們殺出上海——殺出中國——！”
李小虎的目光從左側掃到右側，不放過任何一個還在蠕動的土黃色身影。
馬三娃跟在他後面，兩個人隔著三四步的距離，一人看左邊一人看右邊。
馬三娃的貴州口音壓得很低，
“小虎，坦克右前方彈坑邊上——兩頭，在裝死。”
李小虎目光往馬三娃指的方向掃過去，那個彈坑邊緣果然趴著兩個鬼子，一個把臉埋在泥里一動不動，另一個把步槍壓在身下，手指還搭在扳機護圈上。
兩頭鬼子都沒死透，大概是想等坦克開過去之後再從背後偷襲跟在坦克後面的步兵。
李小虎把刺刀端平了，正要摸過去，突然听到身後傳來一個更輕的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小馬端著那支中正式步槍從坦克左側繞過來了，右肩的繃帶還在往外滲血，但左手把槍握得很穩。
小馬朝他點了一下頭，指指彈坑方向，又指指自己的槍，意思是“我來”。
李小虎咧嘴笑了一聲，壓低聲音︰“你行不行？右肩還在滲血。”
小馬沒有回答，只是把槍托抵進左肩，他右肩有傷抵不了，就用左肩抵，左眼貼住照門，準星在那個把臉埋在泥里的鬼子鋼盔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鋼盔下沿和衣領之間的縫隙里。
他扣下扳機，三八式步槍的槍托狠狠撞在他左肩窩上，子彈穿透了鬼子的後頸，鬼子的身體抖了一下然後就不動了。
旁邊那個把步槍壓在身下的鬼子猛地抬頭，伸手去夠槍管，李小虎的刺刀已經捅穿了他的後背。拔刀時血濺了他一袖子，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臉，轉頭看著小馬，眼楮瞪得溜圓︰
“你左肩也能打——還這麼準——之前怎麼沒見你露過這手？”
小馬把槍放下來，拉槍栓退彈殼，彈殼落在焦土上叮當響。他的臉微微有點發紅，不知是被硝煙燻的還是被李小虎夸的︰“
在戰壕里老馬教過我。他說右手不行就用左手，左眼不行就用右眼。只要還能扣扳機就得打。”
馬三娃從旁邊跑過來蹲下檢查了一下那兩具鬼子的尸體，確認都死透了才站起來。他用刺刀尖挑起鬼子的鋼盔看了一眼，又扔回去，轉頭朝李小虎說︰
“你這刀捅得夠狠，一刀從後背捅穿了肺葉——跟誰學的？”
李小虎把刺刀在鬼子軍服上蹭了蹭，蹭掉刀刃上的血︰
“顧旅長教的。他說刺刀要從肋骨之間捅進去，斜著往上，捅穿了肺葉鬼子連慘叫都叫不出來。上次在窪地那邊我就是這麼捅的——捅了好幾個。”
馬三娃把刺刀重新卡上槍口，又用手掌拍了拍卡榫確認牢固，抬頭看了李小虎一眼︰
“回頭你教教我。”
話音剛落，前方枯草叢里突然竄出好幾道土黃色身影。
五六頭鬼子殘兵，正從一片被航彈炸塌了半邊的農舍廢墟後面涌出來。
一頭鬼子軍曹沖在最前面，把手里的軍刀高高舉起，刀尖對準了Zt-104的炮塔。
他不相信這輛坦克一直往前碾，不相信帝國會輸。
他身後那幾個鬼子兵也跟著嚎叫起來，直直地朝李小虎他們這邊撞過來。
李小虎把刺刀端平了，偏頭朝馬三娃和小馬低吼了一聲，
“一人兩個——先打領頭的——別讓他們靠近坦克——！”
他把槍托抵進右肩窩，準星套住那個揮舞軍刀的軍曹。
軍曹的嘴還張著，大概是在喊“天鬧黑卡板載”。
李小虎扣下扳機，子彈正中眉心。軍曹的軍刀從松開的手指間滑落，刀尖朝下戳在焦土里，身體直挺挺地往後倒下去砸在地上。
馬三娃的槍幾乎在同一秒響了，又是一頭鬼子倒地。
而小馬則是用左肩抵住槍托，準星套住那個舉著機槍的鬼子。
那鬼子正把刺刀舉過頭頂往李小虎的方向砸過來。
小馬的準星從他眉心移到喉嚨——喉嚨面積更大、更好打。
他扣下扳機，子彈穿透了鬼子的喉嚨，刺刀從他頭頂脫手飛出去砸在地上。
接著，又是連續幾聲槍響。
僅僅幾秒鐘，五六頭鬼子全部斃命，讓枯草地上安靜了一瞬。
而Zt-104的引擎轟鳴還在持續，炮管緩緩轉向枯樹林方向。
甦晴從火控屏幕麒麟，看到三個年輕戰士並肩跟在坦克後面，李小虎握著刺刀，小馬端著步槍，馬三娃扛著打空了子彈的中正式。
她開心的笑了下，轉回頭繼續盯著前方那片正在燃燒的枯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