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叔。”边云开口了，“我们得往前走了。”
吴老叔没有立刻接话，眯着眼看了一下边云身上那件灰黄军装，又看了一眼雷雄肩膀上扛着的炮管。
“边云。”吴老叔开口了，“往哪走。”
边云没有立刻回答。他偏头朝两个方向各看了一眼。
吴老叔顺着他的目光也各自看了一下，知道边云在想什么
“两条路。”吴老叔开口道，“一条去找九连，一条往鬼子肚子里钻。”
他偏过头来看着边云，
“你想走哪条。”
边云把cS/LR4从肩上取下来，抱在怀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身边人。
陆北把微声冲锋枪的枪口朝下，偏头看着他，雷雄把炮管从肩膀上卸下来，搁在膝盖上，粗眉毛拧着，偏头看着他。
他最后偏头看了一眼周文渊。周文渊靠在枯草上，左胳膊吊着，右胳膊搭在枪带上，偏头看着他。
“两条路。”边云开口了，“找九连，咱们七个人，一门炮，就算加上刘大锤那边的人，能多顶一阵。但好处是，能跟弟兄们死在一起。”
他顿了一下。
“穿这身皮，往第七联队腹地钻。危险大。一旦被识破，死无葬身之地。鬼子的联队部，少说也有上百人围着。咱们七个人，跑都跑不掉。”
他把cS/LR4的枪带调了一下。
“可要是端了第七联队指挥部，正面进攻的鬼子就没了指挥。联队部一乱，伊佐一男一死，前面那三个大队就成了没头的苍蝇。刘大锤那边压力一减，杨泾河可能就守住了。”
“当然，我说的是可能。”
吴老叔把大刀从膝盖上拿起来，刀尖朝前，搁在沙袋边沿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孙大军，又看了一眼赵铁牛。
“大军，你说。”
孙大军蹲在旁边，制式大刀搁在膝盖上，刀身上七个缺口。他偏头看着边云，缺了半块的右耳朵在月光底下像一道削平了的山脊。
“边云。”孙大军开口了，“你说的第一条路，跟弟兄们死在一起，听着热乎，可你心里想走的是第二条。”
边云偏头看着他。
“你刚才那两炮。”孙大军说，“我知道心里就已经选好了。”
他把大刀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沙袋边沿上。
“东北军撤了六年。我跟着撤了六年。撤着撤着，沈阳没了，锦州没了，山海关没了。撤到最后，退无可退。”
他偏头看着边云，目光很直。
“你今天穿着鬼子的皮往鬼子肚子里钻，比我当年撤着往关内跑，强一万倍。”
赵铁牛蹲在最右边，把喜峰口带出来的那把大刀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沙袋边沿上。他偏头看着边云，圆脸上那个塌鼻子底下，厚嘴唇咧了一下。
“西北军的。”赵铁牛说，“喜峰口那会儿，我跟着大刀队夜袭。一个晚上砍了七个。后来换了新刀，可这条红布条我一直没换。”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柄上那条暗褐色的布条。
“夜袭这事儿我熟。钻到鬼子窝里去，砍了就跑。砍不着就跑。可你今天要钻的是联队部，比一个营地大得多。几百号人围着，你七个人……”
他沉默了一下，才又开口道，
“悬。”
边云把cS/LR4抱在怀里，偏头扫了一圈众人，
“投票。”边云说。
他偏头看着陆北。
“哪条路。”
陆北把枪口从地上抬起来，看向边云，
“你是队长。”陆北说，“你定。”
边云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偏头看着雷雄。
“雷雄。”
雷雄把炮管从膝盖上拿起来，两只手攥着，炮口朝下。他看着边云，粗眉毛拧得更紧了。
“边队。”雷雄说，“你扛着炮往鬼子肚子里钻的时候，我就跟着了。你现在问我去哪条路，我说找九连，你信不信。”
他把炮管重新扛回肩膀上，炮管横在后颈上，压得他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跟边队走。”
边云偏头看着雷刚。雷刚蹲在雷雄身后，两脚架的钢爪挂在腰后。他偏头看着边云，把嘴里那半截烟卷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到左边。
“跟上。”
边云偏头看着周文渊。周文渊靠在枯草上，左胳膊吊着，白绷带在月光底下反着冷光，
“边队。”周文渊开口了，“我这条胳膊，在弯角阵地那会儿，以为回不去了。你来了，我没死。你现在要去联队部，我这条胳膊，一只也能开枪。”
他把老枪从右肩上取下来，枪托搁在掌心里，掂了掂。
“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