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云第一个冲出去。
军刀提在手里，刀尖朝前，步子又大又急，碎石在他脚底下哗啦啦响。
他迎面撞上一头鬼子，鬼子正把刺刀往他胸口捅。边云没躲。他左手往上一抬，抓住了鬼子的枪管，往下一压，刺刀从他腋下滑过去。
同一瞬间，他右手军刀从鬼子的下巴底下扎进去，刀尖穿过舌根，扎进颅腔。鬼子往后倒，边云把刀拔出来，左手里还攥着那杆空枪。
他调转枪口，抡圆了，枪托砸在第二个鬼子的太阳穴上。铁器磕在头骨上的声音又闷又响，那个鬼子的脑袋歪向一边，整个人软下去。
他把空枪扔了，军刀在手里转了个方向。
孙大军从左边切入，大刀横着扫出去。第一刀没砍人，刀背拍在最近那头鬼子的钢盔上。钢盔歪了，鬼子的脑袋歪向一边，手里的枪差点脱手。
孙大军没给他站稳的机会，反手一刀，刀锋从鬼子的腰上切过去，切开皮带，割开腹腔。
另一头鬼子举着刺刀捅过来，孙大军没躲，左手抓住刺刀座往旁边一拨，右手大刀从鬼子的肩膀劈下去，劈开锁骨，切到胸腔。刀卡在骨头里，他一脚踹在鬼子胸口上，把刀拔出来。
赵铁牛从右边切入，矮壮的身子贴着地面滚进鬼子堆里。
他跟前两头鬼子离得太近，大刀抡不开。
赵铁牛把喜峰口大刀往地上一扎，左手抓住最近那头鬼子的枪管，右手从腰后抽出匕首，捅进鬼子的肋下，刀尖往上斜着扎进肝脏。
鬼子弯下腰去，赵铁牛膝盖顶上去，鬼子的脸撞在碎石上。
河岸线上，刀锋和刺刀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灰蓝色的身影和灰黄色的身影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倒下去，有人在往前冲。
刘大锤端着刺刀跟一头鬼子对捅。鬼子的刺刀从他腋下划过，他的刺刀从鬼子的胸口扎进去。他拔出来，偏头看了一眼边云。
“边队——！”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狗日的——！这些鬼子暂时压下去了——！”
边云看了一眼情况，坡道上，最先上来的鬼子被大刀打回去。
“往后撤——！”边云喊了一声，“回阵地——！”
刘大锤跟着喊。
“撤回去——！回阵地——！”
跃回阵地，刘大锤第一个跳进弹坑，把机枪从地上捡起来，架在坑沿上。
“打——！”
河岸线上，还有那些没冲出去的中国军人，那些趴在战壕里等着的人，那些手里的枪还没打空的，全部扣下扳机，朝坡道上那片正在往后退的灰黄色潮水扫过去。
坡道上，灰黄色的潮水退得更快了，最后面那排鬼子被子弹追着打，一头接一头地倒下去。
河岸线上，枪声没停。追着那些逃跑的背影打。
边云把最后一发子弹推进枪膛，瞄准坡道上最后一个还在跑的鬼子，扣扳机。那个鬼子往前扑了一步，脸栽在碎石上。
坡道上，安安静静的。没有灰黄色的身影了。只有尸体铺了一地，钢盔滚在碎石上，刺刀插在缝里。
刘大锤把机枪从弹坑沿上收回来，抱着枪站起来，偏头看了一眼坡道方向，又看向边云。
“这波——退了——。”
“但下一波——”刘大锤没说完。
边云知道他要说什么。
这波打退鬼子，靠的是大刀。孙大军、赵铁牛，还有那些端着刺刀冲出去的弟兄，把最先冲上来的那几十头鬼子砍死在了河岸线上。
刀锋对刺刀，肉贴肉，硬是把那股子凶性给压回去了。
可他们子弹不多了。刘大锤的机枪弹链打空了三条，周定邦的步枪手榴弹扔光了，陈大勇那边每人兜里揣着不到十发。
王德胜的机枪还剩半条弹链，副射手正在从空弹壳堆里往外挑还能用的。
下一波鬼子再冲上来，大刀还能砍几个？
刘大锤把机枪杵在弹坑沿上，偏头看着坡道方向。
月光底下，坡顶后面安安静静的，但谁都知道那股灰黄色的潮水正在重新攒着劲儿。
“要是麒麟坦克能动就好了。”刘大锤忽然说了一句。
他偏头看了一眼阵地后面那两辆趴着的铁疙瘩。
“那两辆坦克，炮管子还在，装甲还在。哪怕发动机修不好，当固定炮台用也行啊。炮弹打光了，至少还有两挺机枪，还有那层铁皮。鬼子冲上来，往里面一蹲，比沙袋强多了。”
边云正想接话，忽然偏了一下头。
阵地后方，马蹄声。
很急，很密，从阵地后方传过来，碎石子被马蹄踩得哗啦啦响。边云偏过头去，看见一道身影从土坡后面翻上来，骑着马，马背上的人压着身子，头发被夜风吹得往后飘。
那匹马他认识。七连的马。枣红色的，跑起来四蹄腾空，蹄铁踩在碎石上溅出一溜火星子。
马背上的人，是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