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的目光掃過博金先生僵硬的臉，“讓我來描述一下，那個人，那個制作者，他或許孤獨，或許自認為被庸常的世界所誤解。
他掌握某種不算高深但足夠特別的技藝，能將痛苦、恐懼等原始情緒與某種物質載體進行粗淺的煉合。
但他需要材料，特殊的材料，不是翻倒巷隨處可見的劣等貨，他需要能放大痛苦的東西，于是，他來到了這里，來到倫敦地下魔法交易最知名的集市，他找到你，或者是你這樣的渠道。”
文森特轉身看向櫥櫃里的古怪物品，“你，卡拉克塔庫斯，你嗅到了利潤，也嗅到了麻煩，你賣給制作者一些東西，一些你知道來歷不正，效果危險，但恰好符合他需求的東西。”
他微微俯身，打量著櫥窗里那個跳動的不知名器官，“你告訴自己，這只是一次交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沒問制作者要做什麼，你也不想知道。”
博金先生的呼吸變得粗重，額頭冒出更多的冷汗。
“但現在，問題來了。”文森特直起身，語氣變得冰冷，“他的作品開始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他引起我的注意，是他把我引向翻倒巷，引向你的店鋪。”
他轉身看向博金先生毫無血色的臉龐，“魔法部也許不會循著這股詛咒氣息找到你這里，但我一定會再來，我還會帶上一些朋友，一些令你意想不到的朋友。”
朋友？現在有誰敢自稱是這位新時代黑魔王的朋友？那群跟他合作的攝魂怪？還是被他從德國厄克斯塔格監獄救出來的巫粹黨老大爺們？
博金先生下意識屏住呼吸，盡管文森特離得很遠，但他就是覺得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扼緊自己的喉嚨。
他臉上的掙扎正在一點點消失。
他是個商人，雖然售賣的是一些比較“敏感”的商品，但為了盡可能不惹麻煩，他只能老實說出一切。
“他……那個制作者很謹慎。”博金先生從櫃台抽屜內襯的隱秘夾層里抽出一張用魔法加密過的便條復制品，“他只來過兩次，第一次詢問，第二次交易，付款方式是通過無法追蹤的古靈閣臨時金庫。”
文森特抬手，便條自動飛了過來。
上面沒有名字，只有一串購買物品的名字和付款的金庫編號。
627號，看來要去一趟古靈閣了。
文森特收好便條，“他有什麼特征？”
博金先生猶豫了一下，聲音沙啞地開口道︰“他戴著兜帽，身材偏瘦，手指細長，很干淨，不像干粗活的，他付款的時候我注意到他脖子有一個傷疤，好像被什麼腐蝕性魔法灼燒過。”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他給我的感覺很冷，很安靜，不像那些咋咋呼呼的蠢貨。”
“足夠了。”文森特記下這些細節，“記住，卡拉克塔庫斯，今晚我沒有來過，你也沒有見過我，更沒有說過任何話，如果你的記憶力突然變好，告訴了不該告訴的人……”
他環視一圈店里那些明顯違禁的藏品，最後目光落回博金先生臉上，“我保證，你這間可愛的小店一定會發生一些不是那麼讓人愉快的事情。”
魔法部部長的辦公室都被他用厲火焚燒了，博金-博克商店又算得了什麼。
直到大門關上，文森特的背影消失，博金先生這才癱坐在椅子上劇烈喘息著。
他緊了緊身上的長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翻倒巷這潭他自以為很深的污水，原來在某些人眼中只是一片可以隨意攪動，甚至是煮沸的淺灘。
……
……
夜幕降臨，古靈閣的青銅大門敞開著，巫師們進進出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滿面愁容，有的則帶著收獲財寶的喜悅。
趁守衛們不注意，一道黑影悄悄溜了進去。
大廳一如既往的熱鬧，叮當作響的金幣聲、妖精尖細快速的聲音、還有巫師們的交談聲，充滿了世俗的忙碌。
幾個妖精櫃員坐在高高的櫃台後面，細長的手指撥弄著天平與賬本，眼楮銳利地掃視著每一位客戶。
文森特的存在似乎被所有人忽略了，他安靜望著眼前這個與記憶里高度重合的景象，漫不經心地走進大廳。
他行走的路徑看似隨意，卻總是巧妙利用其他巫師的身體或視覺死角避開妖精櫃員最直接的視線，而那些忙碌的妖精和專注自身事務的巫師總是會下意識忽略他這個無關緊要的身影。
他逆著辦理業務的人流，悄無聲息地進入一條標著“員工與高級客戶專用通道”的側廊。
門邊的寶石微微閃爍，似乎感知到了什麼。
文森特伸出手，指尖流動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銀光。
寶石仿佛被安撫了，又或者是被說服了，它停止閃爍，任由他通過。
專用通道內很安靜，幾分鐘之後，一扇大門攔住了他的去路。
妖精們的工藝精湛，如果是別的巫師只能止步于此了。
但文森特不會，他是傳奇煉金術士的學徒，連最先進的麻瓜戰斗機都能拆解並復原，這扇工藝精湛的大門也沒能攔住他。
門後面的通道有些粗糙，越是往下，人工痕跡就越少，岩石的原始質感反而越強。
文森特遇到一些推著小車的妖精工役，它們對他投來警惕的視線。
他身上的氣場太平靜了，也許是出于妖精自身強大的自信，它們似乎誤以為他是被古靈閣高層特許進入的巫師。
正當它們遲疑著，想要上前盤問的時候，文森特的身影已經遠去。
古靈閣地下就是一座迷宮，想要從無數的金庫之中找出那個編號627的臨時金庫無異于大海撈針。
文森特是幸運的，同時也是不幸的。
他踫到兩個全副武裝的妖精守衛，它們將手中的金色長矛交叉，擋住去路。
“請止步，先生。”左邊的妖精緊緊盯著他，目光充滿審視，“前方是限制區域，請出示您的特許憑證或是由引領妖精陪同。”
文森特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特許憑證？引領我的鮑格羅德先生讓我先下來查看一下金庫環境，它隨後就到。”
兩個妖精守衛對視一眼。
“是627號金庫。”文森特報出編號，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你們認識鮑格羅德先生吧？灰黃的膚色，大大的眼楮，他是我的投資顧問。”
妖精守衛明顯放松了警惕。
其中一個伸出手，指向左邊的通道，“627號金庫在那邊，一直往前走，第三個岔路口右拐。”
“感謝你們的指引。”文森特扭頭看向通道，就像是真的迷路一樣。
“等一下。”另一個妖精守衛叫住他，眯著大眼楮打量他的臉龐，“這位先生，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文森特內心輕嘆一聲，“應該沒有吧，我是第二次下到這里來。”
妖精歪著腦袋思索了好一會，突然，它的眼神再次變得警惕起來。
“你……你是……”
文森特動了，速度非常快，兩下手刀就把面前的兩個妖精放倒。
……
……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