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不敢相信他的爸爸居然會欣賞韋恩。
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覺得他爸爸瘋了，不然怎麼可能會欣賞韋恩這個血統低賤的家伙。
但在經歷這麼多事情之後，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再高貴的血統都是無用的。
所以，他很快就釋然了。
“爸爸，你是在夸韋恩這家伙嗎？”
“夸他？”盧修斯哼了一聲，“我只是明白了我們為什麼斗不過他，這叫總結經驗。”
納西莎輕笑著，“總結經驗？”
“對。”盧修斯一本正經地說，“下次再遇上他，我就知道該怎麼和他斗了。”
德拉科的嘴角抽了抽，“爸爸，還有下次？”
“當然。”盧修斯擺出馬爾福式的高傲臉，“你以為我們和他是一伙的？”
德拉科沒說話，但他的表情很明顯——難道不是嗎？
“德拉科，”盧修斯的表情很認真，“我們和他，不是一伙的。”
他頓了頓，“我們只是暫時利益一致。”
德拉科眨了眨眼楮，听不太懂。
盧修斯很有耐心地解釋著，“他想伏地魔死，我們也想，這就是我們的共同利益。”
他加快了腳步，“至于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馬爾福家從不在一棵樹上吊死。”
德拉科點點頭，好像是听懂了。
納西莎看著盧修斯那張憔悴但不再緊繃的臉，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但她忍住了。
一家三口回到了門廳，原本還聊得熱火朝天的人們頓時安靜下來。
他們找了一張長椅坐下來。
魔法部職員和來辦事的巫師們都不敢從他們身邊經過，只敢偷偷打量這一家三口。
盧修斯•馬爾福，這個曾經在各種高級宴會上趾高氣揚的男人，居然和妻子兒子一起坐在一張普通長椅上。
納西莎靠在椅背上，姿態依然優雅，仿佛她坐的不是硬邦邦的木椅，而是馬爾福莊園的天鵝絨沙發。
德拉科坐在父母中間，看起來有些不自在，他總覺得自己被那些目光戳得渾身發癢。
一個小女孩拉著媽媽的手從他們身邊經過，她好奇地扭頭看著德拉科，眼楮瞪得圓圓的。
德拉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想別過臉去。
“別動。”盧修斯的聲音響起，“讓她看，馬爾福家的人，從不躲避目光。”
德拉科僵住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坐在那里。
小女孩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
“媽媽，那個哥哥好瘦哦。”
小女孩的媽媽嚇得臉都白了，她一把抱起女兒，快步走開，頭都不敢回。
沉默了一會兒，納西莎忽然開口︰“韋恩他……”
她停頓了一下，在斟酌措辭，“他看我們的眼神有些不太一樣。”
盧修斯側過頭。
納西莎想了想，“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是一種……我說不上來。”
盧修斯搖搖頭，“他從不用那種眼神看人。”
納西莎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盧修斯看著前方來來往往的人群，目光有些飄遠，“我觀察過他，從他一年級開始，我就想找出他的破綻，想找到他的軟肋，想弄明白他為什麼總是那麼自信。”
他憔悴的臉上再次流露出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佩服，“這次和他見面，我才終于弄明白了，因為他從不在乎那些我們覺得重要的東西。”
德拉科忍不住發問︰“不在乎什麼？”
盧修斯看向他，“不在乎我們怎麼看他，不在乎別人說他是泥巴種，不在乎純血家族的排擠。”
盧修斯重新看著那些人群，“德拉科，你知道最讓我想不通的是什麼嗎？”
德拉科搖頭，“我不知道。”
盧修斯輕哼一聲，“是他明明低個頭，福吉那邊有的是人願意接他，他明明有大好前途，卻偏偏站了出來，寧願被通緝，寧願被罵成黑魔王，也要站著。”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復雜的情緒，“我以前覺得他蠢，現在——”
他閉上嘴巴，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納西莎替他說了︰“現在你覺得他蠢得有點道理？”
盧修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算是吧。”
德拉科在旁邊听著，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
入學前被文森特暴打一頓，後面四年一直活在他的陰影之下，還有剛才，他走進尖叫棚屋里。
“爸爸，他……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德拉科的聲音有些猶豫，“我是說，他為什麼能一直站著？”
盧修斯沉默了很久︰“因為他知道自己要什麼，我們一輩子都在算計，算計這樣做劃算嗎，那樣做安全嗎。”
遠處，幾個年輕的女巫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目光不時飄向馬爾福一家。
“那是盧修斯•馬爾福吧？”
“他怎麼會坐在那里？”
“听說他們一家來魔法部了，好像是要指證誰。”
“我也听說了，看他們的樣子……好像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樣。”
“哪里不一樣？”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沒有以前可怕了？”
另一個角落里，幾個男巫也在低聲交談。
“馬爾福家這是要倒台了吧？坐在那里就跟等著叫號似的。”
“噓——小聲點，他能听見。”
“听見又怎麼了？他自己跑來的，還不讓人看？”
說是這麼說，但那男巫的聲音還是壓低了。
馬爾福一家對所有人的目光置若罔聞。
他們坐在那里，聊著天，隨意得仿佛是坐在自家客廳。
這種隨意，讓那些偷偷打量的人越發困惑。
馬爾福家的人，什麼時候會在公共場合，這麼的……放松？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
亞瑟抱著一摞文件走出來，正準備往壁爐區走去。
他今天要去一趟德文郡，調查一起“可疑的防護咒違規事件”。
說白了，又是哪家的籬笆上長了會咬人的刺，需要魔法部的人去確認危險程度。
他剛走出幾步，余光掃過門廳，腳步忽然停住了。
那張顯眼長椅上，坐著三個人。
亞瑟眨了眨眼楮，確認自己沒看錯。
盧修斯•馬爾福，那個趾高氣揚，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純血老爺，居然會在這麼多人的目光下安靜坐在一張普通長椅上，和妻子兒子一起。
亞瑟抱著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當然听說了那些傳言，整個魔法部已經傳得沸沸揚揚，說馬爾福一家來指證某個人回來了。
原本他是不信的，他見過盧修斯太多次了。
在魔法部的走廊里，在純血家族的宴會上，在那些他永遠進不去的場合里。
每一次，盧修斯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只誤入宴會的蟲子。
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居高臨下，帶著淡淡的嘲弄，還有“你怎麼也在這里”的困惑。
但是現在，他們安靜地坐在那里，姿態看起來很放松，完全不像表面上那樣落魄。
亞瑟不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麼，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在這里，不知道他們在等誰，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傳言是真的，馬爾福來指證某個人回來了。
他收回目光，抱著那摞文件，繼續走向壁爐區。
綠色的火焰在壁爐里跳動著，亞瑟抓了一把飛路粉，撒進火焰里。
火焰騰地竄高，變成了翠綠色。
“德文郡，桑樹街三號。”
長椅上，盧修斯微微動了動。
他的目光移向壁爐區，落在一個正在離開的背影上。
直到那個背影完全消失，他才收回目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