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直播結束的第二天早上，斯克林杰久違地出門了。
他穿了件舊麻瓜夾克，領子豎起來，擋住半張臉，和平時那個傲羅頭子判若兩人。
他穿過破釜酒吧來到對角巷，今天是周末，但街上的巫師不多。
他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人認出他，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
古靈閣的台階上，兩位上了年紀的女巫湊在一起，小聲地說著什麼。
斯克林杰放慢腳步，假裝路過。
“我听說啊，阿茲卡班里面那些食死徒不是真的，是用復方湯劑變的，真的其實沒有被抓回來，魔法部這麼做是怕引起恐慌。”
“那外面的才是真的？”
“沒錯，他們的出現就是在示威。”
一位剛從古靈閣出來沒多久的男巫忍不住插話︰“復方湯劑能變那麼久？昨天直播了一個多小時呢。”
兩位女巫同時轉過頭看著他︰“那個小巴蒂•克勞奇當年就是用這法子跑出來的，你敢保證阿茲卡班里面就全都是真的？”
男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兩位女巫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下台階走了。
斯克林杰原地站著，望著她們的背影消失。
畢竟有前車之鑒在，有人信復方湯劑也很合理。
拐進翻倒巷，人更少了。
博金-博克商店的門關著，櫥窗里空蕩蕩的，外面鋪了一層薄薄的灰，至少有一兩個月沒開門了。
斯克林杰低頭看向門口的石板，那上面有幾個腳印，很新，朝著一條昏暗的巷子延伸。
他順著足跡走進巷子，幾個手拿魔法通訊器的巫師正在討論投影光幕里健步如飛的羅道夫斯。
“嘖嘖……一個爛在阿茲卡班，另一個在外面逍遙快活。”
“我認識羅道夫斯那家伙，我不信他會在幻影移形的時候出岔子。”
“他好像是襲擊了麻瓜的什麼科研設施，然後被麻瓜的軍隊圍攻，在跑路的時候出了岔子。”
“麻瓜軍隊？羅道夫斯那家伙隨便念個咒語就能放倒一大片了，阿茲卡班那個肯定是假貨。”
斯克林杰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巷子，原路返回破釜酒吧。
門推開的時候，里面零星幾個正在喝酒聊天的巫師抬頭看了過來。
斯克林杰偽裝得很好，沒有人認出他。
他在角落里坐下，跟老湯姆要了一杯威士忌。
吧台邊，一位胖胖的中年巫師正在大聲說話，激動得脖子的青筋都出來了，“你們有看見福吉最後的領結嗎？歪的！魔法部部長的領結是歪的！他連自己的領結都管不好，還能管好魔法部？”
有人笑了一聲，有人搖頭，還有人附和。
“他早就騙不下去了，街上那些食死徒，誰信他們是假的？”
“我信。”有人說了一句，酒吧里的所有目光都轉過去看著他。
那人縮了縮脖子，“我是說……我本來信的，現在……現在我不太確定了。”
吧台安靜了一會兒，很快又變得比剛才熱鬧。
斯克林杰拿起酒杯輕輕搖晃著，他依舊面無表情地听著。
隔壁那桌是幾個年輕人，身上穿著麻瓜的衣服。
斯克林杰眼尖，認出了其中一個人的領口上別著魔法部的徽章。
“德力士查到現在都沒有查出來有用的，听我在傲羅辦公室的朋友說，他們每次趕到現場連人都看不到，那群‘黑斗篷’就跟幽靈似的。”
“難怪部里的氣氛越來越詭異，所以平安夜出現的那團黑霧，還有那張臉……”
“肯定不是韋恩，那張臉長得和蛇一樣，我問過我爸爸了，他說魔法界只有一個人長成那副鬼樣子。”
“誰？”
“神秘……不，應該說是湯姆•馬沃羅•里德爾。”
“你相信麗塔•斯基特那個瘋女人說的？”
“我能不信嗎？我那天親眼看見她從電梯里出來，她直播里偷听威森加摩的那些話，不可能是假的。”
“嘶——如果是真的，福吉為什麼沒有把她抓起來？”
“他現在都自身難保了，哪有精力管別的。”
斯克林杰放下酒杯，起身走了。
他來到霍格莫德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三把掃帚酒吧里面坐滿了巫師。
他這次也是坐在角落，不過他沒有點酒，而是點了一些吃的。
他旁邊的桌子坐著幾位沒穿校袍，但一眼就能認出來的霍格沃茲學生。
其中的紅頭發男生摟著他的雙胞胎兄弟，正滿臉興奮地和同伴說著什麼。
斯克林杰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試圖听清他們的對話。
“珀西還真是倒霉啊，我們以為他升上部長助理就會飛黃騰達，沒想到這一天天的，不是整理信件就是給福吉端咖啡，跟打雜似的。”
另一位紅發男生湊向對面正在低頭看書的棕發女生，“大姐頭，你要是進了魔法部，沒準會過得和珀西一樣哦。”
棕發女生抬起頭，把書合上，“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更加要進魔法部，如果一直沒有人站出來，不止是魔法部，連魔法界也會跟著一起完蛋。”
斯克林杰握著叉子的手停頓在半空。
連學生都明白的道理，他到底還在這里糾結什麼呢？
他手中的叉子不斷叉著面前盤子里的炖牛肉，直到那群學生走了很久，食物都已經涼透了，他才張開嘴巴大口大口地吃著。
離開三把掃帚酒吧，他漫無目的地在霍格莫德的主街上走著。
經過風雅牌巫師服裝店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盯著櫥窗里一個領結系得端端正正的假人模特，想起破釜酒吧那個胖子男巫說的話。
“他連自己的領結都管不好，還能管好魔法部？”
斯克林杰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臨近傍晚，他來到戈德里克山谷。
他先去了一趟墓地，在波特夫婦的墓碑前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小路往上走。
一位老巫師坐在房子門口的台階上抽著煙斗，煙霧在落日的余光下呈現出一條條長長的光束，仿佛被點燃的薄紗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斯克林杰走上前，沒由來地問了一句︰“你相信魔法部，相信福吉嗎？”
老巫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把煙斗從嘴里拿出來，“相信魔法部？相信福吉？”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去年他說鄧布利多和韋恩在造謠，我信了，後來他說韋恩是黑魔王，我也信了，現在呢？他說街上那些食死徒是假的，我不信了。”
老巫師把煙斗塞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他騙了我太多次了，再笨的人也該學聰明了。”
斯克林杰低著頭，看向石板路上那些被照得有些發亮的石頭，“那你覺得誰的話能信？”
老巫師眯著眼楮打量他，“你是什麼人？”
斯克林杰沉默了幾秒，“一個不想看著魔法部完蛋的人。”
老巫師把煙斗從嘴里拿出來，往台階上磕了磕，“那你就去吧，別站在這里了。”
斯克林杰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朝老巫師點頭致謝，再伸手把夾克的領子放下來。
幾分鐘之後，他出現在一個破爛不堪的紅色電話亭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