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羅船甲板之上，桑文君將集市撿漏、城中風波細細道來，阮白薇幾人听完，才終于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桑文柏拍斷大腿，懊悔道︰“早知道這般熱鬧，我何必跟著阮家兄妹上街閑逛！若是跟在紀淵的身邊，就可以親眼見到這撿漏的奇遇時刻。”
這話說得阮白薇就不服氣了，白了他一眼︰“不是你自己主動提的要出去閑逛的嗎，怎地賴到我們頭上？更何況紀淵和文君妹妹是兩夫妻，他們一起出去逛街，你跟上去湊什麼熱鬧，不嫌礙眼嗎？”
素來沉穩嚴肅的阮白鷹也忍不住揚起笑意︰“就算你跟著一起前去，這份機緣也是紀淵所得，與文柏兄有什麼關系。頂多站在一旁看熱鬧，只能干瞪眼罷了。”
“你們這是不懂其中的趣味！機緣落不到自己身上又有何妨，能親眼見證一番跌宕起伏的奇遇，亦是世間難得的經歷。更何況，世間還有比打臉裝逼更令人爽快的事情嗎？”桑文柏理直氣壯、振振有詞。
阮白薇懶得理會這混不吝，目光轉向紀淵掌心那枚幽藍珍珠，神色鄭重︰“此珠當真能夠控水？听你描述出來的情況，恐怕其價值超過了預估。紀淵，你實在不該當眾將它的神通顯露出來。”
紀淵撓了撓頭，面上掠過幾分尷尬︰“起初我只當它只是中等品級寶物，沒有料到竟有控水如此玄妙的神通。那會一時心氣難平，只想挫一挫那攤主的算計，便忍不住做出來了。若是當時隱忍不動，後續也不會惹出這一連串的禍事。”
此事確實是他思慮不周、行事沖動。世間之事從不會完全順著自己預想的軌跡發展，誰能料到那名市井攤販能找得到關系、攀附上楊三公子。
那位楊家三公子也是素來驕橫跋扈，行事肆無忌憚，尚未確認寶珠的真偽，便悍然動用官府勢力出手強取豪奪。
若是換作心思謹慎些的世家子弟，也不至于將局面鬧到無法收拾，一樁樁巧合疊加，才造成後來這麼大的麻煩。
阮白薇沉吟道︰“眼下尚且無法斷定寶珠的品級。倘若只是五品以下的靈物，以你的實力尚可護得住。若是達到先天層級，就必須嚴加保密，萬萬不可向外泄露分毫。”
“之前只在盆中清水試過，確有控水之能。究竟極限何在，暫且不得而知。如今正在這滄江之上，正好試它一試吧。”
紀淵兩根手指捏住珍珠，一縷真氣化作青絲纏繞寶珠，隔空送出，將其沉入滔滔江水之中。
寶珠剛落入江面，起初並無出奇之處。滄江本就波濤起伏，寶珠形成的波瀾混雜在浩蕩的水流之間，自然是有些不太起眼。
紀淵持續不斷、隔空輸送真氣到珍珠里面，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產生了明顯的變化。
澄澈湛藍的光暈自寶珠向外蔓延，範圍一圈圈擴張。在紀淵牽引之下，與奔涌的江濤發生劇烈踫撞，激蕩起漫天的水花。
嘩啦啦的巨響震徹江面，一道三丈長短的水龍自滄江波濤之內昂首沖出。龍首崢嶸，凝聚出清晰的鱗爪，靈動游弋，作出各種精巧的動作，還張嘴朝著鐵羅船噴出一坨口水。
“威力還沒有到達極限。”紀淵額角滲出細密汗珠，繼續加大真氣的灌注，寶珠散出的湛藍光域再度擴張，所能調動的江水越發浩瀚。
原本三丈的水龍持續膨脹，身軀節節拉長，直至十余丈開外。龐大的水軀沉浮于滄江洪流之間，浪濤隨它的動作翻涌奔騰，似有翻江蹈海之勢。
這哪里是水流凝聚而成的虛假之物，簡直就是一頭真實的、遨游江河的水中霸主。
桑文君等人望著江面上十余丈水龍翻騰的景象，皆是目瞪口呆。暫且不論這頭水龍真實殺傷力如何，至少視覺效果是極其震撼的，有種驚心動魄的壯麗與浩瀚之感。
五品強者，運用真氣也能演化出很多神奇而又復雜的操作，可終究比不上眼前這般舉手抬足間掌控天地、驅使江河的威能，這本該是先天強者才能使用的手段。
“還是不夠。”紀淵知道，這十幾丈的水龍看似龐然大物、聲勢浩大，實則只是外強中干的紙老虎。
最多也就只能打一打普通的五品武者，至于想拿來跟先天強者較勁，無異于以卵擊石。
以紀淵如今的本事，打五品強者根本不需要用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這寶珠控水的本事反而顯得有些雞肋。
想到此處，他咬了咬牙，干脆釋放出乾坤八相圖，以此作為溝通天地之力的橋梁，徹底引爆寶珠蘊藏的水系潛能，進而操控更加浩瀚的水流。
效果是極其顯著的，湛藍色的光芒再度向外擴張，光暈擴張至數十丈的廣闊水域。
可範圍越是宏大，精微操控便越是薄弱。原本輪廓清晰的水龍漸漸扭曲變形，別說做出各種精巧的動作，就連龍首和鱗爪也都消散了，化作一團模糊洶涌的巨大水柱。
在這種情況下，精細的操作反而不切實際，不如摒棄精巧變化，直接力大磚飛，以純粹力量碾壓。
散去那形態殘缺的巨型水龍，轉而形成一道橫貫滄江、高達數丈的滔天巨浪，向著遠方沖擊而去，最終在江流轉角的地方撞上了山體。
轟隆！
震徹江面的巨響傳來，水花漫天飛濺，景象如山洪爆發毀天滅地，盡顯大自然的無上偉力。
如此浩瀚浪潮若是撞在沿岸的村鎮，足以將一座小型聚落夷為平地，破壞力駭人至極。
紀淵長長呼出一口氣，體內真氣近乎被抽空大半，額頭有細微汗珠滑落，氣息微微起伏。根基渾厚如他，也極少體會這般真氣枯竭的空虛感。
這枚控水寶珠威力固然強橫，短板同樣十分突出。消耗真氣太多，普通五品都難以承受得住，而且施法時間過長，不是那種瞬間發動的類型。
想完全發揮出它的威力，必須持續不斷輸入真氣，直到完全掌控一片水域，從而發動毀天滅地的海嘯狂潮。
這麼長的蓄力前搖，在單挑作戰中難以直接發揮作用，就算對手蠢笨如豬也必定會將其打斷。
但若在某種合適的場景下，隱于後方暗中發動，掀起滔天狂潮席卷而去，或許能收獲意想不到的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