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篌”将这一切收入眼底，轻笑一声，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涂山璟，故意拍了拍防风意映的肩膀：“也是，二弟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做大哥的掺和多了反倒不对。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说罢转身离去，走过涂山璟身边时，极轻极快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二弟妹，看紧点自己的人，别等丢了才后悔。”
假扮成涂山篌的傀儡是故意这样说的，对于这个突然冒出，霸占自己主人的家伙，他是百般看不顺眼。
在他接收的涂山篌的记忆里，这家伙就是个优柔寡断，对于亲情太过看重的傻子，从小到大涂山篌做了那么陷害他的事情，他居然为了那点可笑的亲情，一一选择原谅。
他要趁现在，趁着主人还没和他成亲之前，好好掰掰他的性子。什么是好人，什么是烂好人。
涂山璟看着傀儡的身影刚消失在廊尽头，他忍不住攥住了防风意映的手，力道有些重，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意映，以后……别跟大哥靠那么近，好不好？”
防风意映眨了眨眼，看着他耳尖泛红、眼尾都染着点闷意的模样，忽然笑出了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醋坛子又翻了？”
“你忘记了我现在顶着你的壳子，是他名义上的二弟，兄弟之间商量事情再正常不过。”
“再说了，今日他来找我，是老夫人让他过来的。”
说着，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璟，我心里装着的从来只有你，旁人多看一眼都嫌费劲儿。”
涂山璟一怔，方才堵在胸口的闷意像是被春日的暖阳瞬间烘化，只剩下耳尖的烫，和掌心她指尖传来的、真实而安稳的温度。
“意映，你的话我记住了。”
说着，涂山璟伸出手搂住防风意映的腰，将自己埋入她的怀里。
防风意映任由他搂着，半晌之后，才出声问道。
“璟，你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事找我？”
涂山璟这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他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说道。
“意映，我要回去了。父亲来信，出嫁前新婚夫妻不可以相见，再说了我必须待在防风府从那里出嫁。”
这话说得委委屈屈，满是怨念，他一点都不想和防风意映分开。
自己兄长这段时间那若有似无的挑衅，他总觉得他是发现了什么？
否则他也不会总在意映不在的时候，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防风意映指尖刚搭在他背脊上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看向埋在自己肩窝处的发顶，乌润的发丝蹭得她颈间微痒。
她抬手顺了顺那片柔软，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柔声说道：“我早已晓得这些规矩，父亲给老夫人的信里也提过两三句。”
她现在顶着涂山璟的身躯，本就比寻常女子高挑，涂山璟这般窝在她怀里，竟显出几分依赖意味的单薄。
涂山璟埋在她怀里的脸动了动，闷闷的哼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一想到要好久见不到你，我这心里就难受。”
“好了，规矩不可破，早点回去吧！免得父亲和母亲担心你。”
涂山璟闻言，肩头轻轻垮了些，声音里的委屈倒添了几分真。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有那么多天才到成都的日期，这要多少个秋啊！。再者，”
他抬了抬头，露出那双覆着水汽的眼，定定望着她，“你我神魂至今还未互换回来，我回去之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的家人，特别是与你关系最好的哥哥……”
“行了。”防风意映打断他，从袖袋里摸出个温热的锦袋塞进他手里，袋口绣着细小的青竹纹，“里面是你前几日说想吃的、老陈记的桂花糕，还温着。回防风府安分待着，别四处乱跑惹人耳目。”
她扶着他的肩让他站直，指尖拂过他衣襟上的褶皱，神色端严了些：“半个月后你出嫁，我来防风府正门迎亲，记住我们说好的步骤。别的事，有我在。”
涂山璟攥着那个还留着她体温的锦袋，望着她清冷的眉眼，终究只是乖乖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凑过去，飞快地在她颊边碰了一下，才低低道：“那我走了，你……你也别太劳神。”
看着涂山璟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院门，防风意映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才缓缓敛起。
她转身看向回廊尽头立着的那道玄色人影，指尖慢慢攥紧，眸底掠过一抹寒芒。
涂山璟既已经起了疑，那有些事，倒是得再快些了。
暗牢里，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来，防风意映嫌弃的皱了皱眉头。
傀儡涂山篌见此，动作娴熟的掏出一方手帕递给防风意映。
“主子，用这个。”
防风意映伸手接过，加快脚下的步伐，两人没一会儿便到了关押涂山篌的地方。
涂山篌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般，被牢牢捆绑在刑架上，双足用长钉钉死地板上，满身伤口，有刀伤、有鞭伤、有烫伤、也有刺伤，这些伤口新旧不一。
他听到声音虚弱的睁开眼睛，看到“涂山璟”和那个冒牌货，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声音沙哑的说道。
“哟！璟弟，这个时候不忙着筹备你的婚礼，怎么有兴趣来看我这个阶下囚。”
语气中那扭曲又怨毒的恨意，毫不掩饰。
防风意映闻言嘴角缓缓勾起，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招牌式微笑。
“兄长，你也知道我即将大婚，这个时候过来自然是像兄长你讨要新婚贺礼啊！”
涂山篌看着涂山璟脸上的笑容，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你又想做什么？”
防风意映捏着那方还带着淡淡熏香的手帕，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鼻端，目光扫过刑架上血糊糊的人，笑意丝毫未减。
“兄长瞧你，怎么还是这般急脾气？”
她往前踱了两步，鞋尖避开地上零星的血渍，姿态优雅又从容，倒像是在自家庭院里赏玩新绽的花。
“咱们涂山氏的长子，如今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身上这些伤……”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像淬了冰的绫子，轻轻刮过涂山篌渗血的肩头，
“新伤叠着旧痕，看着倒真让做弟弟的心疼。”
涂山篌瞳孔猛地收缩，喉间滚过一阵粗粝的闷响，像是要呕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防风意映身后立着的“涂山篌”——那人自始至终垂着眼帘，银纹锦袍的下摆拂过地面，连个眼神都懒得分过来，活像尊没有生气的玉像。
可偏是这股子死寂的平静，比防风意映明晃晃的恶意更让人后背发寒。
“贺礼？”
他扯了扯干裂的唇角，血珠顺着下颌线滚落，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们……能要什么贺礼？”
防风意映忽然笑出了声，手帕在掌心轻轻拍了拍，转头对身边的“涂山篌”轻声道：“把东西拿过来。”
“涂山篌”稳稳地捧过一个黑漆托盘，盘里铺着暗红的绒布，上面端放着一枚通体莹润的玉佩，玉色是极暖的羊脂白，可坠着的丝绦却染着几点触目的褐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