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序抬起頭，鏡片後的眼楮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這顆星球，是帝國用來流放狂化哨兵的廢星。”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眾人心上，“那些污染值超標……無法被淨化，得不到治療被放棄的哨兵……”
“就會被送到這里，在黑塔的管轄範圍內，……自生自滅。”
“黑塔？”喬雪皺眉。
“這座星球的中央管理設施，名義上是‘療養院’，實際上……”沈淮序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白臨淵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凌霄閉上眼，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蕭景辰沉默地靠坐在洞口附近，那只受傷的右臂垂在身側，左手攥成拳頭，指節發白。
岩洞外，山谷深處遠遠地傳來一聲咆哮。
並不是剛才那只巨獸。
然後是第二聲。
第三聲。
此起彼伏，像是在回應，像是在宣告。
“狂化值超了之後，會發生什麼？”喬雪看著五人沉重的臉色，問道。
“……狂化的精神體會變得暴躁，失去理智，無法再變回人類。”沈淮序抿唇，緩緩說出這沉重的解釋。
“那你們呢？狂化值多少了？”喬雪看向五人，如果她沒有記錯，她可從來沒安撫過。
凌霄是不屑被原主安撫，而其他四人，則是從來不會湊到原主面前求她安撫。
五人沉默著，無人回答喬雪。
喬雪環著手臂，淡淡道。
“所以你們對這星球感觸這麼深，大概是想到這里以後也會是你們的歸宿？”
喬雪的話像一把鈍刀，不鋒利，卻精準地割開了每個人心里那道還沒結痂的傷口。
白臨淵第一個炸了。
“你胡說什麼！”他從地上彈起來，金發亂成一團，碧藍色的眼楮里滿是戾氣，“誰要跟那些怪物一樣！喬雪，你嘴巴能不能積點德？”
喬雪沒躲，就那麼看著他。
“那你狂化值多少？”她問。
白臨淵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你呢？”喬雪轉向沈淮序。
沈淮序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
“凌霄？陸寒川？蕭景辰？”
一個個問過去，沒有一個人回答。
喬雪嗤了一聲，靠著洞壁坐下去，把小白撈進懷里，語氣輕飄飄。
“不說是吧？行，我猜猜。你們五個都是SS級哨兵，被強綁到我身邊三年，我……從來沒給你們做過安撫。三年，你們怎麼熬過來的？”
沒有人接話。
“哨兵的狂化值會隨著時間自然增長，戰斗會加速增長，情緒波動也會加速增長。”喬雪緩緩道，聲音不大，卻在岩洞里回蕩得格外清晰。
“你們這三年，戰斗沒少打，情緒……大概也沒好過。就算SS級哨兵的基礎閾值比普通人高，三年不進行任何安撫，你們的狂化值……”
喬雪頓了頓，目光從五個人臉上掃過。
“至少都在70%以上了吧？”
沉默。
凌霄睜開眼，黑眸沉沉地看著她。
那目光里帶著憤怒，不甘，屈辱，還有一種被戳穿後的狼狽。
“75%。”凌霄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我的狂化值，已經75%了。”
白臨淵猛地轉頭看他，眼里閃過一絲震驚。
“83%。”陸寒川的聲音平平淡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72%。”沈淮序推了推眼鏡，語氣依然平靜，但握著光腦的手指節泛白。
“78%。”蕭景辰的聲音低沉，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白臨淵看著他們一個個報出數字，臉色一點點白下去，最後咬著牙吐出兩個字。
“……81%。”
岩洞里又安靜了。
喬雪沒有說話，但她心里有數了。
五個SS級哨兵，狂化值最低的72%，最高的83%。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已經接近危險警戒線。
狂化值超過70%，哨兵的情緒會變得不穩定，易怒、暴躁、難以自控。
超過80%，戰斗中有可能突然失控，敵我不分。
超過90%，基本上就是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狂化。
而這顆星球上，到處都是已經狂化的哨兵。
“你們就這樣扛了三年？”喬雪的聲音不自覺地輕了下來，沒有了剛才的尖銳。
“扛？”白臨淵冷笑一聲，“不然呢？找你安撫？你一個F級廢物，精神力還沒接近我們，你的精神圖先崩。”
“如果我告訴你們……”喬雪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五個人，“我已經不再是F級呢？”
五個人同時看向她。
“我們來做筆交易吧！”喬雪想了想，她需要時間來成長，而他們也需要她的安撫。“我幫你們安撫，你們保護我三個月。”
白臨淵的表情像見了鬼。“你瘋了？”
“我沒瘋。”喬雪的聲音不大，語氣認真。“我的精神力突破了。雖然離我媽還差得遠，但給你們做安撫，足夠了。”
凌霄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喬雪以為他要說‘不需要’。
“你以前巴不得我們狂化，巴不得我們死。現在……”白臨淵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現在你為什麼突然要幫我們？
喬雪沉默了幾秒。
她總不能說……‘因為我不是原來的喬雪’。
“因為你們死了，我也活不成。”喬雪坦然地看著他們，認真道。“我們現在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你們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們，我們各取所需，幫你們降狂化值，是在幫我自己。”
這個理由足夠自私，足夠合理，也足夠讓五個哨兵相信。
果然，凌霄收回了目光，沒有再追問。
白臨淵嘟囔了一句。“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沈淮序推了推眼鏡，問出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在你能安撫我們之前，你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
“什麼？”喬雪問。
“比如，你的精神體為什麼一直不收進精神圖里？”沈淮序問出了一直很想問的問題，指著喬雪懷里的小白。
喬雪手里撫著小白的手一頓。
“不可以嗎？”
“……”五人一言難盡的看著喬雪。
“精神體暴露在外，萬一有人向你發起精神攻擊……你無疑是將自己最脆弱的弱點暴露在外。”其他人都是看傻子一樣望著喬雪，只有沈淮序還耐著性子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