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雪指著那條信息，目光帶著一種正在拆解的興味。
陸寒川低頭看著那條被她點出來的信息……
林希那句‘我會幫你繼續看著她’，字句溫和，措辭得體，他實在看不出來有什麼問題。
白臨淵在旁邊看得直搖頭。
“……你看看，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暗示你！‘妹妹需要被看著’，而你作為哥哥，連她日常做什麼都要靠外人來告訴你。這等于在說……你這個哥哥，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妹妹。”
陸寒川的眉峰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正在把那些信息重新排列，之前沒有注意到的事，現在想來，好像確實有點問題。
陸寒川沉默片刻後，開口問道。
“你的意思是，她在故意讓我和詩瑤疏遠？”
“她不只是讓你和妹妹疏遠。”
喬雪把光腦屏幕轉向他，指著另一條信息。
“你看這條……‘詩瑤今天又說你管得太多了，但我知道你是為她好。’她先承認你的好意，然後告訴你妹妹不喜歡你，最後把自己放在‘理解你們雙方’的位置上。長期看下來，你會怎麼想？”
陸寒川沉默了片刻。重新閱讀那條信息，只不過這一次，他帶著一套嶄新的審視方式。
半晌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少了一絲疑惑。
“會覺得妹妹不懂事。”
“對！”
喬雪收回光腦。
“而且你會越來越依賴她提供的信息，因為她是唯一一個主動告訴你‘妹妹在做什麼’的人。久而久之，你妹妹真正的想法和情況，你就完全看不到了。”
陸寒川的目光落在那條信息上，過了好一會兒，他終于明白過來。
“說白了，她在挑撥你和你妹妹之間的關系，而且非常努力在在你面前扮演乖巧貼心的角色。”
喬雪說完，笑向陸寒川道。
“她早就惦記上你啦！陸寒川！”
陸寒川怔愣片刻，把光腦收了起來。
白臨淵看著他收光腦的動作，也不吭聲，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甚至有可能，是為了故意接近你，才選擇當你妹妹的好朋友。”
陸寒川沉默了。
白臨淵看著，壓低聲音對喬雪說。
“他是不是有些接受不了，平時他都沒時間琢磨這些。”
喬雪正在把光腦上最後幾條新信息歸類，頭也沒抬。
“他以前大概覺得‘相信’比‘懷疑’省事。而且林希是妹妹的朋友，他潛意識里認為朋友不會害自己人。這種預設本身沒有錯……錯的是林希利用了這一點。”
喬雪說完，把最後一條信息劃入“已處理”的文件夾里，合上了光腦。
凌霄正好走進來，臉色十分難看。
“怎麼了？誰給你吃火藥了？”喬雪好奇的問道。
”沒什麼，遇到一群傻子。”凌霄抿唇，渾身散發著冷冽的氣勢。
“多半是你以前那些兄弟找你吧？”喬雪卻早已經猜到了，原主喜歡凌霄，追在他身後這麼多年，大家都知道凌霄有多厭惡原主。
這一次凌霄突然花了大價錢為她正名，公然支持她，認識凌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料定了凌霄肯定是被喬雪威脅了。
任凌霄怎麼解釋，他們都不相信。
“……是。”凌霄垂眸，無法面對喬雪。
要不是他以前的兄弟提醒，他都不知道自己對喬雪原來意見這麼大。
“凌霄，你是凌霄吧？要是被人控制了，你就跟我眨眨眼。”
“……滾。”凌霄真是被無語到了。
“確實是凌霄沒錯啊？那真是奇了怪了。”
“凌宵，你不是最討厭喬雪嗎？你怎麼會替她說話？”
“對啊！大伙都等著你回來，為你辦慶功宴呢！不是喬雪被喬元帥逐出家門了嗎？喬元帥怎麼還護著她？”
一個接一個問題，每個問題都讓凌霄十分難受。
凌霄站在那里，嘴角的弧度繃得有些緊。
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顆還沒剝殼的堅果，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低頭看了一眼喬雪，又移開目光。
“……他們問我是不是被人威脅了。”
凌霄說得很輕，自己也覺得這句話有點荒唐。
喬雪聞言笑了一下。
“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沒有。”
凌霄的語氣帶著一絲被反復追問後的無奈。
他們根本不信。
“說凌宵不可能替喬雪說話，更不可能花兩百萬發一條彈幕。他們覺得我肯定是被你……用什麼手段控制住了。”
白臨淵在旁邊听得直搖頭。
“你以前的形象到底是有多深入人心？他們才會覺得你替她說句話就是被威脅了？”
凌霄目光落在喬雪身上。
喬雪看著他，淡漠道。
“大概是因為他們看到我的一片真心都喂了狗吧！”
喬雪的話讓凌霄渾身僵住。
白臨淵本來還想說什麼，突然想起他也是冷漠喬雪的一員，一時間都成了啞巴。
凌霄他看著喬雪，她的表情很平淡，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指責，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就是這種平淡，讓那句話比任何帶著情緒的控訴都更沉重。
想起那些年她追在他身後時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每一次被他冷眼掃過時她依然努力維持的笑容……
那些他曾經不屑一顧的東西，此刻正以另一種方式壓在他的肩脊上。
凌霄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苦澀與無措。
“……對不起。”
喬雪平靜地看著他。
白臨淵站在旁邊，原本準備說的話全部卡在了喉嚨里。
他想說點什麼來緩解氣氛，但發現那些話在出口之前就失去了重量。
更想起自己當初在走廊里朝她翻過的白眼，想起她遞給他東西時他側身避開的動作，想起那些他以為理所當然的冷漠……
此刻全部變回成一本記錄的舊賬本。
“對不起。”
白臨淵垂眸，手里那根已經被咬變形的糖棍被他攥得很緊。
沈淮序推了推眼鏡，聲音比平時更輕一些。
“我當時也被誤導，以為那些傳言是真的。”
目光從自己光腦屏幕上那行尚未編輯完的文字緩緩抬起，對上喬雪的星眸。
“沒有去查證，也沒有給你機會解釋，就貿然給你定了罪。這一點，我也有責任。”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