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仰着头看乔雪，眼睛又黑又亮，盯着乔雪手里那根剥好的火蕉，嘴唇抿着，眼底满是渴望。
乔雪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摇了摇头，目光一直黏在火蕉上。
乔雪把火蕉递过去。
女孩双眼一亮，立即伸手接住，捧在手里，低头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嚼完了又咬了一小口。
心满意足地停下来，把剩下的大半根火蕉包起来，小心地塞进衣服里。
乔雪看着她把火蕉包好的动作，问了一句。
“怎么不吃了？”
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
“带回去给哥哥。”
“哥哥？”
“嗯。”
女孩点了一下头，双眸泛着泪光。
“哥哥生病了，爬不起来。我出来找吃的，找到就带回去给他。”
乔雪沉默了一拍。
“你哥哥在哪儿？”
女孩朝广场边缘那片棚屋的方向指了指。
“那边的帐篷里。”
乔雪回头看了陆寒川一眼。
陆寒川点了一下头，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知道那个地方。
“带我去看看。”乔雪对女孩轻声道。
女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乔雪，又看了看乔雪身后凌霄等人，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乔雪蹲着没动，等她慢慢挪回来。
“我们不是要抓你。”乔雪解释道。
“就看看你哥哥。”
“你是好人，我相信你。”
女孩看着乔雪的眼神亮了亮，然后转过身，朝棚屋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乔雪跟上来了，才继续往前走。
棚屋区比广场边上那些摊位更破。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头顶上拉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晾衣绳，地面是踩实了的灰土。
女孩在最里面用破衣服缝起来的帐篷前停下，朝里面喊了一声。
“哥，我带吃的回来了。”
乔雪弯下腰走进去，地上铺着一件衣服，上面躺着一个男孩，看起来比女孩大不了多少，瘦得脸上只剩一双眼睛，嘴唇发白干裂，额头烫得泛红。
听到声音偏过头来，看到妹妹身后跟着几个陌生人，眼神猛地一缩，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但胳膊打了一下颤，人又摔回地上。
“别动。”乔雪走过去，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高烧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整个人虚得站不起来了。
回头看了萧景辰一眼。
萧景辰从储藏戒里摸出一包压缩营养块和一小瓶精神力恢复液递过来。
乔雪把营养块掰成小块，递给女孩。
“别一次吃完，一点一点分着吃。”
女孩把营养块一小块一小块地喂给她哥。
男孩吃了几口，脸上稍微有了点血色，眼睛也没那么直了。
他看了看乔雪和她身后的几个人，小声说了句。
“谢谢。”
乔雪站起来，走出棚屋。
陆寒川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出来，低声说了一句。
“这种病在这里很常见。吃不饱，没药，扛得过去就扛，扛不过去就没了。”
“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乔雪看向陆寒川，问道。
“……因为我和哥哥小时候也住在这里。”
陆寒川与陆诗语相视一眼。
“你们就在这里长大的？”白临渊不敢置信地看向两兄妹。
“父母战死后，我们的房屋被收回，我和哥哥在这里待了三年。”陆诗语看到这些，眼底带着怀念。
“三年后，帝国的抚恤金终于发了下来，有了那笔钱，我才能带妹妹离开这里，去了帝星。”陆寒川解释道。
“三年？”凌霄皱眉。
“就是三年。”陆寒川点头。
“要不是乔元帅，这笔钱很有可能到不了我们兄妹的手里。”
陆寒川看向乔雪，缓缓开口道。
“是乔元帅重新审核，这才发现我们并没有领到抚恤金。”
“像是我妈会做的事！”乔雪对此并不意外，只要乔琳发现这种事，肯定不会当看不到。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没人会在意这里，更不关心这里的人生或死。”陆寒川看向乔雪，认真道。
乔雪站在棚屋门口，看着这片破破烂烂的巷子，看着巷子两头蹲着的那些面黄肌瘦的人。
“7457星上有医生吗？”
“有个赤脚医生。”
陆寒川回答道。
“在广场西头摆摊，什么病都看，但手里没什么药。有药也贵，这里大部分人买不起。”
乔雪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
她已经把营养块喂完，把那半根火蕉拿出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她哥。
男孩吃了两口就推给她。
“你吃，我不饿。”
女孩摇头，坚持让哥哥吃。
“哥哥生病，哥哥吃！”
两人互相推让，最后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食了那根火蕉。
乔雪微微一笑，收回目光。
“走吧！我们在这里逛逛。”
“小雪，你想帮他们？”白临渊凑到乔雪身边，小声问道。
乔雪看了白临渊一眼，点了点他的额头。
“先看看。”
“喔……”
白临渊乖乖跟着她。
一行人转了一圈。
这里的人生活简单，赚钱的也就那几样。
有力气的靠帮货运船搬货，一船货搬完能拿几十个星币，够买几天的营养膏。
有的拆旧船零件卖废金属，拆得好了一天能挣百来个星币，拆不好碰上零件崩了伤着手，还得倒贴药钱。
没力气的便是随便做点零工，帮人洗衣服，做点小事，换一顿饭，勉强生存。
“这里似乎有很多孤儿？”乔雪看了这么久，发现有不少孩子。
“……这里还有另一个名字。”陆诗语闷闷道。
“叫弃婴收容站。”
“什么意思？孩子不是帝星养着的吗？”乔雪皱眉，看向陆寒川和陆诗语。
“小雪，现在的孩子都是……”
陆诗语的声音低下去，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把话说清楚。
“帝星的孩子当然有人养。有父母的孩子父母养，父母战死的孩子，帝国会发抚恤金，有亲戚的亲戚领走，没亲戚的送福利院。但那些福利院都在帝星和几个大星域的中心星球上，边境星域……是没有的。”
“边境星域的孩子，父母死了，没人来问，没人会管。运气好的有亲戚收留，运气不好的就在街上自己混。混不下去的，有些会被走私船带走，卖到别的星域当苦力。还有的……”
陆诗语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
“就像这里这样，自己挣扎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