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南川的话说得很干脆。
也很不客气。
沈知意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辛南川这话落在她耳朵里却比当众被扇了一巴掌还难受。
她沈知意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家世背景又好，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惯着的。
如今她为了省城选拔的名额自降身价来了榆市，频频受挫也就算了，现在这么一个小晚会的副队长居然也敢这么对待她！
凭什么！
“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沈知意心里不满，声音却带着几分弱势，“我就是觉得，化妆师手艺好，能让节目的效果更好……”
“那你认为苏韵同志的节目就不需要效果了？”辛南川的话接得很快。
沈知意：“我只是让杜菱抽空帮我一下，没有不让她管苏韵啊。你怎么能污蔑我！”
旁边的杜菱往前走了两步，表情似笑非笑：“你想让别人帮忙至少要问问别人的意见吧。我已经明确拒绝了你，你还要强迫……你算什么人，有什么资格！”
沈知意噎住，半晌才嗫嗫嚅嚅开口：“我付钱……”
“老天爷，我看你脑子是真有问题。”杜菱都要气笑了，就和苏韵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无语，“我话说明白点，我没空而且也不愿意帮你！我也不要你的钱！这是平等的社会，你没资格命令我一定要做什么！听懂了吗！”
沈知意张了张嘴，这回彻底说不出话了。
周围的军嫂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有人忍不住轻嗤了一声，像针一样扎在沈知意耳朵里。
沈知意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这会儿彻底丢了脸。
杜菱，还有苏韵！
她们凭什么这么对待她！
她可是沈知意！是台柱子，是压轴！
今天这场晚会全都指望着她呢！
场面一时僵住。
“这都聚在这儿干什么呢？不忙吗？”
一道爽利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众人抬头一看，洪嫂子带着几个人大步流星走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显然忙得不轻。
她目光在人群里一扫。
“我刚在外面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谁能给我说说？”
没人吭声。
最后还是辛南川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洪嫂子听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沈知意。
“沈同志，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沈知意见到洪嫂子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微微发抖。
她知道眼前这人是政治处主任的媳妇，也是妇联会长，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关键是地位还高。
沈知意不说话，洪嫂子却有很多话要说。
“沈同志，杜同志是小苏的朋友，人家是自愿来帮忙的，你想要找人家干活儿，至少也要人家自愿，而不是威逼利诱。”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因为这种事儿纠缠不休呢。”
洪嫂子没想到沈知意看着这么温温柔柔的姑娘能死缠烂打胡搅蛮缠到这种程度，真是出乎意料。
沈知意被洪嫂子训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洪嫂子说完她才转向苏韵，语气缓和下来：“小苏，这事儿是沈知意同志不好，不过念在她还年轻，咳……总之大家毕竟同在一处，有什么矛盾尽量别往心里去。”
洪嫂子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苏韵的年纪其实比沈知意小，这事儿完完全全就是沈知意的错。
苏韵可比沈知意懂事多了。
洪嫂子目光一正：“小沈同志，今天这事儿你不仅影响到小苏，也伤了在座这么多同志的心，你给大家道个歉吧，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沈知意猛地抬头：“洪嫂子，我……”
“道歉。”
洪嫂子打断她，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沈知意浑身都在发抖。
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人道过歉！
哪怕是互相道歉呢。
现在这不是表明做错事的只有她自己吗！
可洪嫂子那眼神明摆着——这事儿没得商量。
休息室此时安静极了，连几个孩子都睁着大眼睛盯着沈知意。
沈知意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咬着牙走到了苏韵面前。
“苏韵，杜菱……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强迫你们做不愿意做的事儿，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沈知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苏韵不太愿意接受这不情不愿的道歉，但是她不能不给洪嫂子面子。
“以后注意吧。”
沈知意脸色忽青忽白，之后又被迫向杜菱和休息室其他同志道歉。
洪嫂子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
“好了，小沈也知错了，以后大家别心生芥蒂，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也只是要个态度，谁也没真的想和沈知意一个年轻姑娘过不去。
洪嫂子连忙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晚会马上要开始了，该准备的准备，该上场的上场，这次消暑晚会关系到咱们所有人的脸面，大家必须众志成城，演出风采！千万不要将个人情绪带到晚会上！大家辛苦！”
众人这才各归各位忙碌起来，负责报幕的一男一女两位年轻同志戴着红花和笑容上了场。
苏韵也重新坐下来弄头发。
沈知意低着脑袋坐回椅子上，肩膀微微颤抖。
也不知道是在气还是在哭。
小李心里叹口气，还是不得不过去。
她怎么就摊上这活儿呢。
临时工真是不好干啊。
杜菱看着小李那样子忍不住凑到苏韵耳边：“那孩子真可怜……”
苏韵也同情小李，可这也没办法，即使不算沈知意的家世，对方在团里的地位也不低，毕竟也是有真材实料的角儿。
除非沈知意离开榆市文工团。
不过，能不能离开要看的应该就是沈知意今天晚上的演出。
外面隐隐传来响声，音乐声，乐器演奏声和朗诵声，偶尔夹杂着众人的掌声。
直到——
“下一个节目，苏韵同志及众位儿童表演嘉宾，《夏日踏歌行》，让我们掌声欢迎。”
苏韵站起身，从盒子中拿起玉笛。
几个孩子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