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這是月華！她的意識中突然涌現出這個詞匯。在人類的認知中，月華只是月光的美稱，但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這月光中確實蘊含著某種精華，某種可以被吸收、被煉化的能量。那能量如同最純淨的甘露，從她的鱗片縫隙中滲入，沿著某種玄妙的軌跡在體內流轉。所過之處，她感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滋養、被強化，原本還有些僵硬的魚尾變得更加靈活有力，感官也愈發敏銳。
她貪婪地吸收著這天地饋贈，整尾魚都沐浴在月光之中，青色的鱗片被鍍上了一層銀輝，遠遠望去，仿佛一尾由月光凝成的靈魚。那月華在她體內匯聚成細小的溪流，沿著脊椎緩緩流動，所經之處帶來一陣陣酥麻的快感，那是身體在被改造、被優化的感覺。她不知道這過程持續了多久，只感到那月華越來越稀薄，東方的天際開始泛起魚肚白，月亮漸漸西沉，那召喚的力量也隨之減弱。
待最後一縷月華被吸收殆盡，渝淺淺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與疲憊。充實的是體內流淌著那股清涼的能量，疲憊的是這吸收的過程似乎消耗了她大量的精神。她擺動著變得更有力的魚尾，緩緩向水底沉去，準備回到自己在水草叢中築起的簡易巢穴——那是一處由柔軟水草和細沙構成的凹陷，雖然簡陋，卻給了她一種歸屬的安全感。
就在她即將抵達巢穴之時，一道紅色的身影突然從水草叢中閃出，攔在了她的面前。那是一尾紅鯉魚，體型比她大上一圈，身長約有一尺五寸，通體赤紅如朱砂，鱗片在幽暗的水底依然熠熠生輝。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楮，那雙眼眸中透出的不是尋常魚類的呆滯，而是一種深邃的智慧，仿佛能看透一切。
小友且慢。一聲中年女聲直接在渝淺淺的意識中響起，溫和而不失威嚴，我觀你方才在水面吞吐月華，手法雖憑本能，卻暗合天道。你可是近日方開靈智？
渝淺淺心中一驚，這紅鯉竟然能口吐人言——不，是直接以神識傳音！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遇到的恐怕不是尋常水族，而是已經修行有成的精怪。她謹慎地停下身形，魚尾輕輕擺動以維持平衡，用神識回應道︰晚輩……晚輩確實近日方醒，對這一切尚不熟悉，敢問前輩是？
那紅鯉微微擺尾，周身泛起一圈淡淡的紅光，在水底顯得格外神聖︰我名紅菱，在此碧溪修行已有一百七十年，雖資質愚鈍，卻也勉強修至吞靈中期。見你根骨不凡，靈氣內蘊，似有極大機緣，故而出聲相詢。這碧溪之中，能開靈智者寥寥無幾，你既是同族，我便指點你一二，也好讓你少走些彎路。
渝淺淺聞言大喜，連忙恭敬道︰多謝前輩指點，晚輩渝淺淺，初來乍到，對這修行之事一竅不通，還望前輩不吝賜教。
紅菱微微頷首，魚尾輕擺，在水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修行之路，始于啟靈。啟靈者，開啟靈智，脫離蒙昧，能感知天地靈氣，引氣入體。你既能主動吞吐月華，說明已然啟靈，且根基頗為扎實。啟靈之後，便是吞靈，需不斷吸納天地靈氣，壯大己身，待體內靈氣充盈，便可嘗試築基。築基一成，便能化形為人，脫離水族之軀，真正步入仙道。
她頓了頓，目光中透出一絲追憶︰我修行一百七十年，至今仍在吞靈中期徘徊，可見這修行之路何其艱難。但你不同，我觀你吞吐月華之時，體內靈氣運轉自如，毫無滯澀，這是天生的靈體才有的特質。若得正法，你的進境必將遠超于我。
渝淺淺听得心潮澎湃，她想起自己作為人類時曾經涉獵過的道家典籍，那些原本只當作神話傳說的文字，此刻竟與眼前的現實隱隱呼應。她脫口而出︰前輩，晚輩曾聞《道藏》中有言︰太陰者，月之精也，月以虛而受日陽之氣，故能生水。水者，天地之血也，月者，天地之精也。又有《上清紫文》記載采月精之法，不知與前輩所言的吞吐月華可有相通之處？
紅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贊賞︰你竟知曉《道藏》與《上清紫文》？這些可都是人類修士中的無上經典。不錯，你所說的正是吞吐月華的根本原理。月為陰精，內含太陰之氣，水族本就屬陰，吸納月華最為契合。但你只知采月精，可知還有吞日氣之法？
渝淺淺凝神回想，那些塵封的記憶漸漸清晰︰《上清紫文•靈書紫文上經》中確有記載。吞日氣法︰于日初出時，面朝東，叩齒九通，微咒日魂名號十六字畢，瞑目握固，存思日中五色流霞照我一身，日光、流霞皆入于口中咽下。采月精法︰于月初出、月中、月落時，向月正立，閉息八次，仰頭吸月精，存想月中五色精光入我口中，咽下八次。
紅菱听得連連點頭︰正是如此！你能記得這些，說明你與道有緣。但你是水族之軀，無法如人類般叩齒、握固，需變通之法。我且傳你水族吞吐日月精華的法門——月出之時，浮于水面，張口朝天，以神識牽引月華入體，沿脊椎下行，過尾閭，入丹田，循環三周，化為己用。日出之時，亦浮于水面，面向東方，待第一縷陽光穿透水面之際，以同樣的方式吸納日精。日精熾熱，月華清涼，二者交融，方能陰陽調和，事半功倍。
渝淺淺如獲至寶，將紅菱的每一句話都銘記于心。她又想起更多典籍中的記載︰《黃氣陽精藏天隱月玉胎之經》中亦有提及︰日精赤，圓形而方景……采御日根，靈降玉戶，精光幽關，體生奇光……月光黃，其氣方精而圓象……采黃華于東井，服陽精于日魄，潤流九空之內，神鎮五府之宮。《太上玄真訣服日月法》則教人存思身內日月︰晝存日象大如環，在口中，赤色，有紫光九芒；夜存月象亦大如環，在口中，黃色，有白光十芒。存咽其光及口中所生津液，常行無數。
紅菱听得眼中異彩連連︰好！好！你這些典籍中的法門，雖為人類修士所創，但其理相通。你以水族之軀修行，若能將這些人類經典與水族本能相結合，必能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我再傳你日月交光法——存想左目為日，右目為月，日月交光，合會于神庭之中，上入于明堂，化生黃英之體，流注口中，九咽其液。此法可在你體內形成日月循環，使日精月華不再各行其道，而是交融為一，化為最純粹的靈氣。
渝淺淺依法而行，果然感到體內的月華與日精開始交融，原本清涼與熾熱的兩股能量不再沖突，而是如同陰陽太極般相互纏繞，在體內的經脈中緩緩流轉。那流轉的軌跡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順暢，最終在她的丹田處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漩渦，不斷旋轉，不斷凝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