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凱哼著小曲晃回來，手里還捏著剛填好的換藥單，湊到齊思遠身邊時，故意撞了撞他的肩膀，眉眼間全是賤兮兮的笑意。
“我說齊大醫生，”他拖長語調，眼神往齊思遠兜里的手機瞟了瞟，“雙喜臨門了啊，領證這麼久，婚禮的事兒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
齊思遠正低頭盯著江瑤發來的“午飯吃了青菜粥”的消息，指尖剛要打字回復，聞言動作一頓，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這事兒他哪能沒想過。
從復婚那天起，他就惦記著要給江瑤一場像樣的婚禮，彌補當初離婚的遺憾。可之前總覺得時機不夠好，後來察覺江瑤可能懷孕，心思全撲在她身上，反倒把這事兒擱在了一邊。
“愁什麼？”周凱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笑得更歡了，“你現在可是準爸爸，婚禮辦得風風光光的，江瑤臉上有光，寶寶以後听著也有面子。”
齊思遠抬眼瞪他︰“我是愁……她剛懷孕，前三個月不穩定，辦婚禮太累。”
“嘖，你這腦子，”周凱伸手拍了拍他的腦門，“不會辦得簡單點？草坪小型婚禮，親友聚一聚就行，又不用折騰。再說了，江瑤那性格，肯定不想錯過這麼重要的時刻。”
齊思遠沉默了。
他何嘗不知道，江瑤嘴上不說，心里說不定也盼著一場婚禮。可他一想到要讓她站那麼久，要應付那麼多人，胃里就隱隱發緊。
“而且啊，”周凱湊近，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點促狹，“你不辦婚禮，徐子珊那幫老同學不得笑話你，說你娶媳婦太敷衍？”
齊思遠被他說得心煩，卻又沒法反駁，只能嘆了口氣，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摩挲著江瑤的名字。
“我晚上回去問問她。”他低聲說，語氣里滿是糾結。
周凱立刻拍大腿叫好︰“這就對了！听我的，準沒錯！到時候伴郎必須是我，誰搶都不好使！”
齊思遠瞥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也是。
一場小小的婚禮，不算什麼。
只要能讓江瑤開心，只要能讓她知道，自己有多珍惜她和這個孩子，就夠了。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淌進住院部的走廊，齊思遠剛查完房，白大褂下擺還沾著點消毒水的味道，迎面就撞上兩個端著換藥盤的小護士。
兩人看見他，立刻紅著臉低下頭，腳步都放輕了，嘴里卻忍不住嘰嘰喳喳地咬耳朵。
“就是他就是他，齊醫生！”
“听說嫂子懷孕了？徐醫生說齊醫生早上緊張得手都抖了，連報告單都不敢接呢！”
齊思遠的腳步一頓，耳尖瞬間紅透。
他裝作沒听見，快步往前走，誰知下一個轉角，又撞見了護士長帶著實習生查房。護士長眼尖，笑著沖他揚了揚下巴︰“齊醫生，恭喜啊，這下可得把太太捧在手心里了。”
實習生們立刻齊刷刷地看過來，眼神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齊思遠硬著頭皮點了點頭，逃也似的往辦公室走。
剛推門進去，就听見周凱捧著手機笑得前仰後合︰“可以啊徐子珊，你這嘴是真沒把門的。你看看，現在全院都知道齊大醫生喜提奶爸，早上在婦產科緊張得跟個新兵蛋子似的，又是護著門又是扶著人，生怕嫂子磕著踫著。”
齊思遠走過去一把搶過手機，屏幕上是科室群里的聊天記錄，徐子珊正說得唾沫橫飛，連他早上怎麼結巴著問孕周、怎麼小心翼翼地扶江瑤上台階、怎麼紅著眼眶看報告單的細節，都寫得活靈活現，連帶著周凱的起哄發言，被頂在了最上面。
“徐子珊！”齊思遠咬牙切齒，又有點哭笑不得，“她這是把婦產科當八卦現場了？”
周凱拍著桌子笑︰“誰讓你早上那副樣子太經典了！徐子珊說，她干婦產科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麼緊張的準爸爸，比產婦本人還慌，握著報告單的手都在抖，問個注意事項能記滿三頁紙。”
正說著，齊思遠的手機響了，是徐子珊發來的消息︰不用謝我，幫你宣傳一下，省得以後有人不知道你是有主的人了。對了，孕期手冊我放你辦公室了，記得看。
齊思遠看著那條消息，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得，這下好了。
整個醫院都知道，心外科的齊醫生，不僅怕老婆，還即將成為一個緊張到離譜的新手爸爸了。
齊思遠正對著手機屏幕犯愁，指尖懸在輸入框上半天沒落下。
江瑤的消息還停留在屏幕上︰晚上想吃什麼？我下班順路買點菜回去？
他想起和周凱、徐子珊約好的晚飯，眉頭皺得更緊。外面館子的菜重油重鹽，江瑤現在懷著孕，吃了肯定不舒服；可要是帶她一起去，又怕徐子珊那大嘴巴的性子，再說出些什麼沒分寸的話，惹得江瑤心里不痛快。
早上周凱提議吃飯的時候，他壓根沒打算帶江瑤，想著讓她在家好好歇著，自己速戰速決。可這會兒，一想到她一個人在家孤零零的樣子，又實在不忍心。
“磨磨蹭蹭干什麼呢？”周凱眼尖，一眼瞥見他的手機屏幕，伸手就搶了過去，“我來我來，你這嘴笨的，說半天都說不明白。”
齊思遠想搶回來，已經晚了。周凱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打，還故意念出聲來氣他︰“瑤瑤，晚上別買菜了，我和思遠約了徐子珊一起吃飯，你也過來，地方選的是清淡的私房菜，保證干淨，放心吃！”
末了，還嫌不夠，又加了一句︰徐子珊你也認識，就是今天幫你看報告的醫生，人挺好的，別拘束！
“周凱！”齊思遠急得去搶手機，“你瞎寫什麼！”
“我這叫幫你排憂解難！”周凱把手機舉得老高，挑眉睨他，“你自己想想，不帶瑤瑤，她一個人在家多沒意思？帶她來，選家清淡的私房菜，總比她自己隨便對付強。至于徐子珊，人家就是性子直了點，又沒壞心眼，瑤瑤那麼通透的人，肯定不會多想。”
話音剛落，江瑤的消息就回了過來︰好呀，那你們定好位置發我，我下班直接過去∼
齊思遠看著那條回復，心里的糾結瞬間散了大半，只剩下點無奈的哭笑不得。他瞪了周凱一眼，卻沒真的生氣，手指點開對話框，默默補了一句︰路上慢點，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周凱看著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樣子，笑得更得意了︰“看看，還是我懂吧？你啊，就是想太多，前怕狼後怕虎的，瑤瑤可比你大方多了。”
齊思遠沒吭聲，只是看著手機屏幕上江瑤的頭像，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也是。
江瑤從來都不是斤斤計較的性子，徐子珊雖然嘴碎了點，但今天確實幫了不少忙，一起吃頓飯，其實也沒什麼。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讓她一個人在家。
這個有了寶寶的小家庭，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想和她一起度過。
齊思遠剛把定位發過去，周凱就湊過來賊兮兮地笑︰“得，這下齊大醫生再也不用糾結了。我跟你說，私房菜那家老板我熟，專門做孕產婦能吃的清淡菜，保準江瑤吃得舒坦。”
齊思遠沒理他，指尖卻反復摩挲著屏幕上江瑤的回復，眉眼間的愁緒散了大半，只剩下點藏不住的溫柔。
“你小子，”周凱拍了拍他的肩膀，“剛才還愁眉苦臉的，現在好了吧？再說徐子珊，人家就是嘴快了點，心不壞，今天要不是她，你倆指不定還得在檢驗科門口多磨嘰半小時。”
齊思遠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徐子珊拎著一個袋子走進來，挑眉看著他倆︰“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說你呢，”周凱立刻接話，“說你大嘴巴，把齊醫生緊張當奶爸的事兒傳遍全院了。”
徐子珊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把袋子往桌上一放︰“這叫分享喜悅，懂不懂？再說了，全院知道了，以後誰還敢給齊醫生介紹對象？我這是幫他穩固家庭地位。”
她轉頭看向齊思遠，笑得狡黠︰“袋子里是我整理的孕期注意事項，比醫院發的手冊詳細，還有幾款孕婦能用的護膚品小樣，都是溫和無刺激的，你拿回去給江瑤。”
齊思遠愣了一下，伸手接過袋子，指尖踫到紙袋，溫溫的。他心里那點因為八卦傳開的別扭，瞬間散了個干淨。
“謝謝。”他低聲說。
“客氣什麼，”徐子珊聳聳肩，“都是同學，再說了，我也算看著你倆復婚的，現在添了寶寶，該恭喜。”
周凱在旁邊起哄︰“听見沒？人家子珊可是真心實意的，你晚上可得多敬她兩杯。”
“少來，”徐子珊白了他一眼，“孕婦家屬不能喝酒，不知道啊？齊醫生要是敢喝，江瑤第一個不饒他。”
齊思遠想起江瑤那副看似溫和實則有分寸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