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瑤側頭看著他一副認真改錯、乖乖認錯的模樣，心里又好氣又好笑，所有的郁結都被他這份真誠的遷就慢慢撫平。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她輕輕開口，“我可以包容你熱愛工作、潛心學術，但我絕不包容你肆意糟蹋自己的身體。”
“你的命，不止屬于你的事業，更屬于你自己，屬于我和寶寶。”
齊思遠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她，眼底盛滿溫柔與鄭重，重重應聲︰“我記住了。”
晚風拂過兩人的發梢，細碎的燈火落在肩頭。一場小小的爭執，沒有冷戰，沒有隔閡，只剩下彼此坦誠的叮囑與牽掛。
從前的齊思遠，永遠把責任、事業、旁人放在第一位，唯獨忽略自己。而現在，他終于慢慢學會，好好愛自己，才是守護所愛之人的第一步。
兩人並肩慢慢往前走，朝著溫柔的夜色與煙火氣十足的餐館走去，平淡的日常里，藏著最踏實、最綿長的愛意。
離那家私房菜還有一小段路，街邊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晚風帶著夜里的涼意掠過，齊思遠的胃里已經隱隱泛起了一陣空落落的鈍痛。
空腹耗了整整一個白天，胃酸在胃里反復灼燒，那種熟悉的不適感慢慢爬上來，一陣陣悶悶的絞痛隱隱作祟。他下意識地蹙了蹙眉，指尖悄悄攥緊，又很快松開，盡量把臉上的難受掩飾得滴水不漏。
他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
江瑤已經到了孕晚期，肚子沉甸甸的，步子放得很慢，每多走幾步，後腰就會傳來酸脹的拉扯感。方才從家里出來，已經走了不短的距離，她時不時會下意識扶一下腰，眉頭輕輕皺起，顯然已經有些吃不消。
齊思遠心里清楚，要是自己露出胃痛難忍的模樣，江瑤必定會立刻停下腳步，擔心他的狀況，說不定還要折返回家，那她這一路的辛苦就白費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她心心念念想換換口味，他不想掃她的興，更不想讓她還要分神來擔憂自己。
他刻意放緩腳步，配合著江瑤的節奏，盡量和她保持同樣的速度，一只手始終虛虛護在她的後腰側邊，隨時留意她的狀態。胃里的不適感一陣陣加重，隱隱的抽痛時不時襲來，他只能悄悄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難受硬生生壓下去，臉上依舊維持著平和的神情，只是下頜線繃得比平時緊了幾分。
江瑤沒有察覺到他身體的異樣，走了一會兒，抬手輕輕揉了揉自己的腰側，微微喘了口氣︰“稍微歇一下吧，腰有點酸了。”
齊思遠立刻應聲，連忙扶著她走到路邊的長椅旁，小心地讓她坐下，還順手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疊好墊在她的後腰位置，給她做支撐。
“累壞了吧。”他聲音听不出異樣，只有仔細分辨，才能察覺到一絲極淡的緊繃，“要不我們就在這里多坐兩分鐘，不急著過去。”
江瑤靠在椅背上，舒展著腰背，長長舒了一口氣。她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齊思遠，見他面色看著還算正常，便沒有多想，只隨口說道︰“還好，就是孕晚期走路太熬人。你還好嗎？看你好像沒怎麼說話。”
齊思遠心口一緊，胃里又是一陣翻攪，他強壓下那股灼痛，扯出一個淺淺的笑︰“我沒事，就是在想，等會兒點菜，挑些溫和的菜，不要太油膩。”
嘴上說著話，他的手掌卻悄悄抵在了自己的上腹，隔著薄薄的襯衫，輕輕按著難受的位置。那股空疼越來越清晰，一陣陣往下沉，他心里暗暗叫苦，果然，一頓沒吃，報應來得這麼快。
他心里暗暗盤算，等下到了餐館，一定要先喝點熱湯墊一墊，不能再硬扛。可眼下，他不能讓江瑤看出端倪。
江瑤坐了片刻，緩過了腰酸的勁兒，撐著椅子想要站起身︰“差不多了，我們繼續走吧，別耽誤太久。”
齊思遠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托住她的手肘，攙扶她慢慢站起來。起身的一瞬間，胃部的絞痛驟然加劇，他腳步微微一晃，險些踉蹌，他迅速穩住身形，裝作只是調整站姿，不動聲色地掩飾過去。
江瑤全然沒有發覺這一瞬的異樣，只是慢慢往前邁步。
齊思遠跟在她身側，每走一步，胃里的難受就加重一分。額角悄悄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他盡量把呼吸放得平緩，目光一刻不離身旁的江瑤，留意著她的腳步，生怕她走快了勞累，完全顧不上自己身上翻涌的痛楚。
夜色籠罩街道，街邊的燈火明明滅滅，齊思遠一邊忍受著胃部一陣陣的折磨，一邊滿心牽掛著身邊人的身體。他這才真切體會到，自己的身體早已不是從前可以肆意透支的模樣，哪怕只是一頓飯不吃，都要付出這樣難熬的代價。
他在心里默默告誡自己，以後再也不能這樣了。
兩人一前一後，慢慢朝著餐館的方向繼續往前走，夜色之下，誰也沒有點破這份藏在平靜表象之下的煎熬。
夜色里的街道燈火昏沉，兩人正緩步朝著私房菜的方向挪去。齊思遠一直強撐著，用理智死死壓制胃里一陣陣翻涌的絞痛，可那股痛感驟然加劇，像是有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他的胃，尖銳的抽痛瞬間席卷全身，悶痛變成了難忍的銳痛。
他腳步猛地頓住，身子微微踉蹌了一下，下意識低低喊出一聲︰“瑤瑤……”
聲音沙啞微弱，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和平常溫和沉穩的語調截然不同。
江瑤聞聲立刻側過頭看向他。
這一眼，她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齊思遠的臉色褪去了方才勉強維持的血色，變得發白，額頭上密密麻麻滲出來一層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落，沾濕了額前的碎發。他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下頜繃得死緊，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按在上腹，身體微微佝僂，連站都有些站不穩。方才還刻意掩飾的不適，再也藏不住了。
江瑤心里咯 一下，方才壓下去的火氣瞬間全部變成了慌亂的擔憂。她顧不上自己孕晚期沉重的身子，也顧不上後腰傳來的酸脹，連忙上前半步，伸手想去扶他，語氣里滿是緊張︰“怎麼了？是不是胃又疼了？”
齊思遠疼得呼吸都變得淺促，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胃部一陣陣抽痛，他咬著牙，勉強點點頭，額角的冷汗還在不斷往外冒。空腹熬了整整一天，胃酸持續刺激受損的胃黏膜，此刻爆發出來的痛感，遠比他預想的還要猛烈。
“疼得厲害……”他說話都斷斷續續，指尖用力按著腹部，身子不自覺微微彎下去，“剛才還只是隱隱難受，忽然就加重了。”
江瑤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又氣又心疼。氣他明明答應過要愛惜身體，還是放任自己餓了一整天；可看著他強忍疼痛、臉色慘白的樣子，又根本生不起氣來。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路邊正好有那張方才歇腳的長椅。
“快，我們過去坐下。”江瑤伸手牢牢挽住他的胳膊，盡量小心地托住他的半邊身體，生怕他站不穩摔倒。她自己的腰還在隱隱發酸，可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齊思遠身上。
齊思遠靠著她的攙扶，腳步虛浮，一步一步挪到長椅邊，緩緩坐了下去。坐下的瞬間，胃部一陣痙攣，他悶哼了一聲，身子下意識蜷縮起來，雙手緊緊抵著上腹，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江瑤在他身旁坐下，伸手輕輕撫過他汗濕的額頭，指尖觸到一片冰涼。她心里又急又悔，方才在家里爭執的時候，只想著訓斥他，卻沒料到他的身體已經虛弱到這個地步，僅僅一頓飯沒吃，就疼成這樣。
“都怪我，剛才就不該想著出來吃飯。”江瑤聲音帶著一絲慌亂，“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要不要我叫救護車？”
齊思遠搖了搖頭，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把呼吸調勻一點，疼得嘴唇都泛白，聲音虛弱︰“不用……不是急性的，就是舊胃病犯了，空腹刺激的。歇一會兒，緩一緩會好一點。”
他心里清楚，這是老毛病，可從前就算疼，也大多是夜里躺在床上，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在外面猝不及防地發作。
江瑤看著他難受的模樣，心里五味雜陳。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幫他把外套攏好，夜里的風一吹，會加重胃部的不適。她不敢隨便亂揉他的肚子，只能安靜地陪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他蒼白的臉色。
“早知道就不該由著你。”江瑤低聲嘆道，語氣里帶著無可奈何，“明明跟你說了，你的胃經不起餓，你偏偏要拿自己的身體賭。”
齊思遠閉著眼，眉頭依舊緊緊鎖著，一陣陣絞痛還在反復襲來。他沒有辯解，也沒有找任何借口。此刻所有的懊悔都沉甸甸壓在心上，他是真的以為只是寫寫論文，不會有大礙，卻低估了自己受損的腸胃，低估了舊疾的威力。
“是我的錯。”他氣息不穩，低聲開口，“我不該忘記吃飯，不該心存僥幸。”
街邊行人寥寥，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江瑤挺著沉甸甸的孕肚，坐在長椅上，一邊留意著自己腰腹的不適感，一邊憂心忡忡地守著疼得蜷縮起來的齊思遠。原本滿心期待的一頓晚餐，就這樣被突如其來的胃痛打斷。
齊思遠靠在椅背上，努力克制著陣陣襲來的痙攣，心里無比清楚，這一次的教訓，他再也不能忘記。
夜風卷著涼意吹過來，長椅上的涼意透過布料滲上來。江瑤坐在他身側，後腰一陣陣酸脹扯著骨頭，孕晚期沉甸甸的肚子壓得渾身都不舒坦，本來出來吃飯是想換換心情，結果遇上齊思遠胃病驟然發作。
換作從前，他胃疼難受，江瑤多半是軟著心腸，柔聲安撫，順著他，替他揉一揉，想方設法減輕他的痛苦。可這一回不一樣，這不是意外，是他自己明知故犯，是明明受過教訓還心存僥幸，硬生生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心里的心疼壓不住，可積攢的火氣也同樣壓不住。
齊思遠蜷縮著身子，一手死死按著上腹，額頭上的冷汗不停往下淌，臉色慘白，呼吸一抽一抽的，正忍著一陣陣胃痙攣的劇痛。
江瑤沒有伸手去哄他，也沒有急著替他緩解難受，就坐在一旁，脊背挺得筆直，後腰的酸痛一陣陣襲來，她微微蹙著眉，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開口數落起來。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之前在醫院躺了那麼久，醫生反復叮囑，三餐必須規律，不能餓肚子，你全都當成耳旁風是不是？”
齊思遠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閉著眼，眉頭擰成一團，悶哼了一聲。
“我早上出門的時候，反復跟你交代，寫論文可以，但是到點一定要吃飯。”江瑤側過頭，看著他慘白的臉，心底又氣又無奈，“你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一頭扎進去，把吃飯這件事拋到九霄雲外。”
“你以為只是餓一頓沒什麼大不了？你的胃是什麼情況，你自己心里沒數嗎？”
她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後腰，身子微微挪了挪，孕晚期的疲憊實實在在壓在身上，本就渾身不得勁，還要陪著他在街邊承受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病痛，心里難免煩亂。
“以前你胃疼，我心疼你，什麼都順著你，哄著你。可今天不一樣，這是你自己作出來的。”江瑤的語氣帶著幾分冷意，“明明張主任勒令你在家休養，不讓你踫臨床，你倒好，偷偷鑽到書房寫論文，一沉浸進去就不管不顧。你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你總說想為我和孩子多做點什麼，可你連最基本的愛惜自己都做不到。你現在疼成這樣，我心里是擔心，可更多的是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