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力气说太长的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唇角带着朦胧温柔的笑意，含糊地低声回应：“我也爱你……快好好躺着，别乱动。”
话音落下没多久，她便再也撑不住，眼皮彻底合上，呼吸变得绵长，慢慢坠入睡眠。
齐思远保持着姿势不敢挪动，腰上依旧带着淡淡的酸胀，可心里满是暖意。他静静看着身旁熟睡的妻子，还有她肚子里正在安然休憩的孩子，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她，在柔和的灯光下，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暖黄的床头灯光柔和地铺在床面，江瑶侧躺着，后背垫了厚厚的孕妇枕托住沉重的腹部。八个月的身孕坠得她身子发沉，即便是沉入梦乡，呼吸也比平日里重一些，一呼一吸缓慢而绵长，胸口轻轻起伏。
齐思远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不敢随意翻身，只微微转动眼珠，静静望向身侧的人。她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脸颊带着一点熟睡后的柔和，连日上班的疲惫都写在眉宇间。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房间的寂静里，带着一点委屈又好笑的抱怨。
“说好的给我奖励，还没开始就睡着了。”
话音落下，他浅浅弯了弯唇角，半点没有要叫醒她的念头。哪里真的会计较这份迟到的奖励。他清楚江瑶这一天有多累，一整个白天伏案工作，下班还要惦记着回来照看腰伤发作、行动不便的自己，身体早就透支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了抬右手，动作放得极慢，生怕牵拉到后腰的伤处，指尖隔着一小段距离，轻轻悬在江瑶的脸颊旁，最终只是轻轻拂开贴在她额角的一缕碎发。指尖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又很快收了回来，放回身侧。
腰上残留着淡淡的酸胀，可他一点都不在意。目光往下，落在江瑶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偶尔能看见腹部轻轻一顶，是小家伙在梦里无意识地动弹。
齐思远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所谓奖励，原本也只是他撒娇随口讨要的念想。只要能这样安安稳稳躺在一处，看着她熟睡的模样，陪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就已经足够。
他慢慢偏过头，关掉床头那盏小灯。房间一下子浸在淡淡的夜色里，只剩下江瑶平稳厚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齐思远闭上眼，尽量放松腰背，不牵动伤口，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一同休憩。奖励可以等到明天，可眼前这份难得的安稳，他舍不得打断半分。
屋子里熄了灯，只剩窗外透进来一点城市朦胧的微光，淡淡的落在床铺上。江瑶沉沉睡在一旁，呼吸微微发沉，肚子里的宝宝偶尔轻轻动一下，隔着被褥传来细微的起伏。
齐思远静静躺着，不敢大幅度转身，只保持着平缓的呼吸，后腰敷着药，持续萦绕着一层闷闷的酸胀。黑暗放大了感官，思绪慢慢飘远。
还有一个多月。
再过短短一个多月，孩子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他就要真正当上父亲。这个念头安安静静浮上来，心底漫开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感受。他今年已经三十多岁，早已不是懵懂莽撞的少年，外科手术室里见过无数生离，无数新生，生命于他原本只是课本、病历、手术台上客观存在的医学名词。可当这份生命和自己紧紧捆绑在一起，落在江瑶隆起的小腹里，一切就变得完全不一样。
从前，他其实不敢去想象这一幕。
经历过分开，经历过复婚之前那段漫长难熬的日子，那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常年泡在手术室，作息混乱，身上旧伤不断，连照顾好自己都常常做不到，怎么有资格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他见过太多因为家人忙于工作而被忽略的孩子，也清楚外科医生这份职业要付出多少陪伴的时间。曾经他以为，他这一生，或许就守着手术台，救一个又一个病人，不会拥有属于自己完整的小家。
他甚至无数次暗自担心，怕自己骨子里习惯了优先病人，会忽略家人；怕突发急诊一来，他不得不丢下家里；怕像现在这样，在妻子最需要陪伴的孕晚期，自己反而倒下，躺在床上，要所有人反过来照顾他。
可现在，他躺在江瑶身边，听着她略显沉重的呼吸，感受那个小生命和他们同处一室。
“父亲”这两个字，不再是书本上抽象的概念，不再是观摩病例时旁观别人的亲情。是夜里守着熟睡的爱人，是等待一个小小的生命降生，是往后漫长岁月里，他需要撑起这个小小的家。
有忐忑，有紧张，更多的是一种温柔的期待。
他轻轻转动眼珠，望向江瑶的方向。黑暗里看不清她完整的轮廓，但他能分辨出她的身形，看见腹部柔和隆起的弧度。
齐思远在心底默默想着，以后要学着平衡，好好爱惜身体，尽量少受伤，少进医院。不能再一次次让江瑶怀着孕还为他担惊受怕。他想亲眼看着孩子学会翻身、学会走路，想陪孩子长大，不想因为自己的伤病错过那些细碎珍贵的瞬间。
腰上的酸胀还在隐隐作祟，可这份对未来的期盼，暖暖的裹住心口。
他悄悄屏住气息，生怕一点动静惊扰江瑶的睡眠，在安静的夜色里，慢慢想象着孩子降生之后的样子。
原来，成为父亲，是这样神奇的一件事。
夜色静谧，腰上那层温温的药带来持续而浅淡的酸胀，齐思远慢慢坠入梦境。
梦里没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没有手术台，也没有拉扯腰伤时钻心的痛感。是春日午后，阳光暖融融铺在一条铺满青草的小路上，风轻轻拂过树梢。他往前走，身后传来清脆软糯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甜甜地追着他喊。
“爸爸！爸爸！”
齐思远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
一个小小的小姑娘就站在不远处，一身浅粉色的小裙子，裙摆随着跑动轻轻晃悠。眉眼轮廓和江瑶如出一辙，圆圆的眼睛，小小的鼻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带着和江瑶一模一样的弧度。小家伙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一张画纸，快步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迫不及待地把画举到他眼前。
“爸爸你快看！是我画的！”
齐思远弯腰，目光落在纸上。画上是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高高的男人，笑的很开朗的女人，还有一个小小的小人，旁边涂满五颜六色的小花。笔触稚嫩，线条歪歪扭扭，色彩涂出了边框，却满满当当。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那张画，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画得真好。”梦里的他轻声开口，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女孩柔软的发顶。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靠在他腿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画上的人是爸爸、妈妈还有自己，画里的花园以后要一起去玩。齐思远静静听着，心里满是安稳，想着以后可以陪着她放风筝，给她讲故事，接送她上学。
梦里的时光温柔得不像话，没有无休止的急诊，没有拖垮身体的旧伤，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己倒下，拖累江瑶。他可以好好当这个爸爸，守着妻子，守着这个小小的孩子。
他还想再多听小姑娘说几句话，伸手想去牵起她的小手，画面却开始轻轻晃动。
耳边隐约传来江瑶平稳厚重的呼吸声，一点点把他从美好的梦境里拉回现实。
齐思远慢慢睁开眼，房间依旧浸在朦胧的暗色里，窗外天边刚刚泛起极淡的一层青白色，是快要破晓的时分。
梦境里小女孩清脆的喊声仿佛还留在耳畔。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熟睡的江瑶，目光落到她隆起的腹部，心口依旧留存着梦里那份温热的悸动。
原来是梦。
可那小女孩和江瑶相像的眉眼，那张涂满色彩的画，还有一声声甜甜的爸爸，清晰得仿佛刚刚真实发生过。
他轻轻屏住呼吸，不敢大幅度扭动腰部，只静静躺着，回味梦里的片段。从前他对“父亲”这个身份，大多是忐忑与不安，害怕自己做不好。可刚刚那场梦，让他真切触摸到了为人父的欢喜。
齐思远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心底悄悄期待。
再过一个多月，梦里的小家伙，就要真正来到他和江瑶身边了。
他悄悄抬眼，再看一眼身旁的江瑶，心里暗暗许诺，一定要好好养好腰，爱惜自己的身体。等到孩子出生，他要好好陪着她们母女，把梦里那些温暖的光景，一点点变成现实。
腰上的酸胀依旧隐隐存在，但这一刻，所有的不安都被心底这份柔软的期盼冲淡了不少。
天色慢慢亮起来，晨光一点点穿透窗帘缝隙，落在被褥之上。齐思远没有再睡，就这么安静躺着，一边留意身旁江瑶的动静，一边在脑海里反复回想梦里那个穿着小裙子的小姑娘。
齐思远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动作放得极轻，缓缓抬起右手，小心翼翼覆在江瑶隆起的小腹上。掌心贴着柔软的衣料，能隐约感受到底下那温热的轮廓。他微微合上眼，心底默默念着，像是在对着肚子里小小的小家伙恳切许愿。
一定要是个闺女。算爸爸求求你！一定要是个闺女！
他脑海里还残留着昨夜那场梦，那个眉眼像江瑶、穿着粉裙子举着画的小姑娘，那一幕太过鲜活，叫他满心期盼。指尖轻轻贴在肚皮上，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小生命。
江瑶昨夜入睡早，本就睡得浅，这一下掌心温热的触感落在腹部，她很快便醒了过来。眼皮缓缓掀开，目光一转，就看见身侧的齐思远闭着眼，神情认真虔诚，手掌稳稳放在自己肚子上。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笑意，轻声打趣他：“你又在施法要个闺女呢。”
齐思远猛地睁开眼，被抓了个正着，耳尖微微一热，手依旧没有挪开，侧过头看向江瑶，眼底带着一点被戳破的腼腆。
“什么施法，我这是真诚许愿。”他低声辩解，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肚子，“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小姑娘，拿着画跑过来喊我爸爸。”
江瑶眼睛一亮，睡意散了大半，微微偏头看着他：“哦？梦见小姑娘了？”
“嗯，穿着小裙子，画了咱们一家三口。”齐思远的声音软下来，掌心依旧轻轻贴着她的腹部，“我就特别期待，想有个像你的女儿。”
江瑶笑着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一同落在隆起的肚子上。“万一生出来是个小男孩怎么办？”
齐思远顿了顿，沉默几秒，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妥协：“男孩也喜欢，只是……还是更想要闺女。想看着她慢慢长大，像你一样好看。”
肚子里的宝宝像是感知到两人的对话，忽然轻轻顶了一下，正撞在齐思远的掌心。
齐思远眼睛一下子亮了，屏住呼吸，感受那一下小小的胎动，惊喜地看向江瑶：“你看，她回应我了！”
江瑶笑得眉眼温柔，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说不定是小家伙在反驳你呢。不管男孩女孩，只要健健康康就好。”
“我知道。”齐思远低声应着，掌心依旧舍不得挪开，“健康是第一位的。但我还是悄悄盼着，是个小闺女。”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淡淡的金色微光落在床面，落在交叠的两只手上。腰上残留的酸胀还在，可齐思远此刻满心都是期待，静静感受掌心下小家伙细微的动静，眼底盛满温柔。
齐思远轻轻收拢手指，把江瑶的手稳稳握在掌心，指尖摩挲着她柔软的指腹，眼底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瑶瑶，你昨晚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江瑶微微一怔，脑子还残留着刚睡醒的朦胧，她静静回想片刻，才恍然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