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 年 1 月 21 日，正午十二点零七分。
香港铜锣湾海军大厦 13 层，东方传媒总经理办公室的百叶窗被拉到一半，金色的阳光斜斜切过深色红木办公桌，在摊开的销量报表上投下斑驳光影。
空调出风口吹着微凉的风，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带着油墨和纸张气息的兴奋。
李东来的目光落在传真机刚刚吐出的热敏纸上。
纸边还带着机器余温，上面的数字用粗黑字体打印着，一笔一划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整个华语乐坛都在发抖。
“截至 1991 年 1 月 21 日 12:00，香港本土累计销量：粤语专辑磁带
盒，cd 张；国语专辑磁带
盒，cd 张。总销量
张整。”
他轻轻吹了吹纸面，把传真纸放在桌上那叠厚厚的合同旁边。
最上面一份是昨天凌晨和飞碟唱片签的台湾独家发行权，1600 万港币的全款支票已经存入汇丰银行的公司账户，旁边还压着丽风、宝丽金、中唱上海等公司的转账凭证，加起来整整 3650 万港币 —— 这个数字，比 1990 年香港半数中小型唱片公司全年的营收还要高。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了进来。
吴绮丽提着两个印着 “镛记” logo 的保温饭盒走了进来，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她昨天在澳门拍外景，今天一早特意赶最早的船回来，就是想第一时间和李东来分享这个好消息。
“阿来，我给你带了烧鹅饭和杏汁炖白肺，你一早上都没吃东西了。” 她把饭盒放在茶几上，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李东来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刚才在楼下被记者围了半天，他们都问我你是不是真的首周破百万了。”
李东来反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笑着说：“媒体就喜欢瞎问。”
“才不是瞎问呢！” 吴绮丽不服气地撅起嘴，目光扫过桌上的传真纸，眼睛一下子瞪圆了，“102.8 万张？真的破百万了？”
她猛地直起身，拿起那张传真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数字，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呐，才不到一个星期啊！香港乐坛历史上首周破百万的歌手，你是第一个！谭阿伦当年最火的时候，首周也才卖了 87 万张！”
她兴奋地跳了起来，抱着李东来的脖子转了一圈，裙摆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然后她又看到了旁边的合同和银行进账单，眼睛瞪得更大了：“昨天那些老板签的合同？一共卖了多少钱啊？我听婼彤说，飞碟和滚石差点在电梯里打起来。”
李东来指了指最上面的那张进账单：“3650 万港币，全款到账，一分钱都没欠。”
“3650 万？！” 吴绮丽的声音都变调了，她捂住嘴，眼睛里满是震惊，“这么多？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我拍一部戏的片酬才十几万，要拍三百多部才能赚到这么多！”
她拉着李东来坐到沙发上，从包里翻出一个粉色的计算器，迫不及待地说：“快，我们来算算，这次到底赚了多少钱。”
李东来笑着摇摇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坐下。
吴绮丽打开饭盒，把皮脆肉嫩的烧鹅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拿着计算器，一边翻报表一边认真地按起来，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先算唱片本身的钱，” 她掰着手指头说，“你上次跟我说，每盒磁带的生产成本是 7.5 港币，批发给音像店的价格是 23.5 港币，所以每盒毛利是 18 港币。每张 cd 的生产成本是 25 港币，批发价是 50 港币，毛利是每张 25 港币。对不对？”
“对，” 李东来咬了一口烧鹅，“不过还要扣掉销售团队的奖励。那 20 个跑音像店的员工，每卖出一盒磁带，公司奖 1 港币；每卖出一张 cd，奖 2 港币。这个是之前就说好的。”
“哦对，我差点忘了这个！” 吴绮丽吐了吐舌头，在计算器上重新按了起来，“那磁带的实际毛利就是 18 减 1 等于 17 港币，cd 是 25 减 2 等于 23 港币。没错吧？”
“没错。”
她盯着传真纸上的数字，一个个仔细输进去，手指在计算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磁带一共卖了多少？粤语
盒，国语
盒，加起来是…… 盒。 乘以 17 等于…… 港币！一千五百六十一万多！”
吴绮丽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算 cd 的部分：“然后是 cd，粤语
张，国语
张，加起来
张。 乘以 23 等于…… 港币！两百五十二万多！”
“总毛利就是
加
等于…… 港币！一千八百一十三万多！” 她放下计算器，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
李东来拿起勺子，给她盛了一碗杏汁炖白肺：“慢点算，别急。还要减去制作和推广成本。”
“对！对！” 吴绮丽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压了压惊，然后又拿起计算器，“两张专辑的制作费是 30 万港币，推广费是 50 万港币，加起来一共 80 万。 减
等于…… 港币！一千七百三十三万多！”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崇拜和喜悦：“光是香港本土卖唱片，就赚了 1700 多万！再加上昨天卖各个地区版权的 3650 万，一共是…… 港币！5383.38 万港币啊！”
她扑到李东来怀里，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男朋友太能赚钱了，怎么办！
“这只是开始，” 李东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后我们会赚更多的钱。香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台湾、东南亚，然后是日本、韩国，最后是全世界。”
吴绮丽用力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拿起计算器说：“对了，还要算那些员工的奖励。他们这次肯定赚翻了，我刚才在走廊里，听到他们都在偷偷算钱呢。”
她重新按了起来，这次算得更快了：“磁带卖了
盒，每盒奖 1 港币，就是
港币。cd 卖了
张，每张奖 2 港币，就是
港币。加起来一共是…… 港币！一百一十三万多的奖金！”
“一共 20 个员工，” 吴绮丽算道，“ 除以 20 等于…….85 港币！平均每个人能拿五万六千八百多港币！”
这个数字连吴绮丽都吃了一惊。
1991 年的香港，一个普通写字楼文员的月薪也就 3500 到 4000 港币，一年下来也就四万多块钱。现在这些员工光是这五天的销售奖励，就比别人一年的工资还要多。
“这么多啊？” 吴绮丽看着李东来，“他们会不会觉得太意外了？我记得他们上个月的工资才发了 3800 块。”
李东来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暖意：“这是他们应得的。这半个月，他们每天早上六点就出门，跑遍了香港十八区所有的音像店，贴海报、摆堆头、跟老板谈铺货量，晚上十点多才回来。”
“有个叫阿强的员工，发烧到 39 度还在外面跑，还是我硬逼着他去医院的。没有他们拼了命地铺货，唱片卖不了这么好。”
他顿了顿，又说：“这样，除了这个按销量算的销售奖励，每个人再额外发一万港币的开门红红包。另外，这个月全公司所有人的工资翻倍，晚上七点，铜锣湾利苑酒家，全体聚餐，酒水随便点。”
“好啊！” 吴绮丽开心地拍起手来，“他们知道了肯定会高兴坏的！我这就去告诉婼彤，让她准备红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婼彤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昨天晚上熬了通宵，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东哥，吴小姐，刚才茶水间都快炸锅了。员工们大概算了一下自己能拿多少奖金，都激动得不行。有个叫阿明的员工，说他终于能付首付买一套公屋了，他女朋友跟他谈了三年，就因为没房子一直没结婚。”
李东来也笑了：“正好，你去跟大家宣布一下，除了销售奖励，每个人再发一万港币的红包，这个月工资翻倍。晚上利苑聚餐，让大家都带上家属。”
李婼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大家！”
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办公室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喊 “李总万岁”，还有人激动得哭了起来。
那些年轻的员工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拿着计算器，一遍遍地算着自己能拿多少钱，讨论着晚上去哪里庆祝，讨论着要买什么礼物给家人。
有人说要给老婆买一条金项链，有人说要给儿子买一台最新的任天堂游戏机，有人说要付个首付，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还有人说要把父母从乡下接来香港玩一趟。
在 1991 年的香港，五万多港币，足以改变一个普通家庭的命运。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的 19 岁年轻人。
而此时的李东来，正和吴绮丽坐在办公室里，吃着已经凉了的烧鹅饭。
他看着桌上的报表，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