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灯光骤然暗下，只剩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话筒架上。前奏缓缓响起，像流水漫过心头。
李东来踩着节拍，从侧幕从容地走出来，站在追光里。
就在他露面的那一秒，全国无数台电视机前，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
北京胡同的四合院里，一大家子人围着一台 21 寸的彩色电视，正磕着瓜子聊天。
小姑娘咬着苹果，眼睛一下子直了，拽着她妈的胳膊晃：“妈！妈你快看！他好帅啊！比我贴铅笔盒上的贴纸还好看！”
她妈抬头瞅了一眼，也愣了愣：“哎哟，这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干干净净的，比画报上的人还俊。”
上海的弄堂里，几家邻居凑在一块儿看电视，黑白屏幕上人影有点虚，可挡不住李东来挺拔的身形和清亮的眉眼。
几个年轻姑娘捧着搪瓷缸，都忘了喝水，小声叽叽喳喳：“就是他唱《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对吧？真人比磁带封面上帅多了！”
广东的骑楼底下，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吃年夜饭，听见熟悉的旋律，老爷子都放下了筷子：“呢个仔唱歌好好听嘅，之前收音机日日播。”
东北的火炕上，几个半大的小子挤在一块儿，本来在讨论小品，看见李东来出场都安静了。
有人嘟囔了一句 “男的长这么好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从南到北，从城市到乡村，几亿双眼睛都落在了屏幕上那个白衣少年身上。
他站在光里，微微垂着眼，开口唱出第一句 “遥远的夜空，有一个弯弯的月亮”，声音清澈温柔，像月光顺着天线淌进了千家万户。
没有花哨的伴舞，没有炫目的特效，就一个人，一支话筒，一首歌。可所有人都听进去了。
国语版的温婉唱罢，间奏轻轻一转，粤语歌词伴着旋律缓缓流出。
“柔柔如雪霜，从银河幽幽透纱窗”，咬字轻软，乡愁沉沉，听不懂粤语的观众也不觉得违和，只觉得调子好听，唱得人心里软软的。
一首歌四分零六秒，唱完的时候，台下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观众席里不少人站起身鼓掌，连前排的老艺术家们都笑着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后台的珍妮和况美云也站在侧幕看完了全程。
况美云笑着鼓掌，低声道：“这家伙，天生就是吃舞台这碗饭的。一开口，全场都安静了。”
珍妮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欣赏：“唱功稳，气场也足，这么年轻能有这份定力，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电视机前就更热闹了。大江南北的年夜饭桌上，话题瞬间都绕到了李东来身上。老人夸他唱得好，年轻人迷他长得帅，学生们凑在一起，约着明天去音像店买他的磁带。
短短一首歌的功夫，李东来这个名字，彻底从 “磁带里的歌手”，变成了全国人民都眼熟的大明星。
没人知道，伴随着这阵热潮，一场席卷全国的商业狂欢，已经在夜色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广州白云区的一家音像厂，老板本来陪着家人看春晚，看见李东来出场，手里的茶杯 “啪” 地放在桌上，转身就去拨电话。
“老陈！别睡了！开工！把《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和《今年夏天》的母带找出来，还有那两张粤语碟，《我的亲爱》《春风秋雨》，连夜灌！”
电话那头的车间主任迷迷糊糊：“老板？大过年的灌什么啊？工人都放假了！”
“放什么假！三倍工资！马上叫人回来！” 老板盯着电视，眼睛发亮，“李东来上春晚了！就现在！这波热度不蹭，等开年汤都喝不上！正版卖九块，咱们卖三块，印多少卖多少！赶紧的，连夜开工，明天一早就往各个音像店送！”
挂了电话，他还嫌不够，又接连打了五六个电话，联系省内的经销商，拍着胸脯保证 “三天之内供货十万盒”。
同样的场景，在全国不少地方同时上演。
武汉的音像批发商，看完节目立刻骑车往仓库跑，盘点库里剩下的李东来磁带，心里盘算着明天得涨点价。
成都的音像店老板，连夜敲开印刷厂的门，赶制 “李东来春晚金曲” 的海报，天不亮就要贴在店门口。
比音像行业反应更快的，是印刷厂。
温州的一家彩印厂，厂长看完李东来的表演，当即拍板，连夜调图制版。
“印海报！全开的，对开的，都印！还有明信片、不干胶贴纸，就用他刚才春晚的造型，要最帅的镜头！”
车间里的印刷机连夜启动，滚筒飞速转动，一张张印着李东来侧脸的海报从流水线上下来，油墨香混着年味，在厂房里飘散开。工人三班倒，机器不停，厂长站在车间里，看着一摞摞堆起来的海报，笑得合不拢嘴 —— 就凭这张脸，印多少都能卖光。
不光是海报，很快就有人想到了更多周边。
文具厂的老板连夜叫醒设计员，把练习本、日记本的封面全换成李东来的照片，正月初十之前就要出货，赶在学生开学前卖。
做不干胶贴画的小作坊，连夜剪图制版，一小张一小张的贴纸，印上李东来不同的造型，五毛钱一版，专门卖给中小学生，薄利多销，稳赚不赔。
服装行业也闻风而动。
广州的服装厂老板，盯着电视里李东来那身米白西装和白毛衣，当即给厂里的打版师打电话：“看见春晚李东来穿那身衣服没？对，就简单的白西装，还有里面的圆领衫，连夜打版，正月初就上架，就叫‘李东来春晚同款’！”
连带皮带、围巾、牛仔裤，都有人跟着蹭热度。商家们心里门儿清，年轻人就爱学明星穿搭，这波热度跟上，开春的销量稳了。
整个除夕夜，无数工厂的机器都在轰鸣。无数老板和工人放弃了守岁，围着一台电视机催生出来的商机忙得脚不沾地。所有人都知道，过完这个年，李东来这三个字，就是印钞票的代名词。
而这一切的中心人物，对此毫不知情。
零点的钟声敲过，全场齐唱《难忘今宵》，台下观众纷纷起身鼓掌，演员们上台谢幕，演播厅里喜气洋洋。
后台更是热闹，大家互相拜年，说着吉祥话，导演组挨个给演员们道谢，邀请大家去参加庆功宴。
李东来婉拒了。他跟几位前辈道了别，又跟况美云约了回香港再聚，便跟着赵思琪往后台走。
“李先生，庆功宴真不去啊？导演说就在旁边的梅地亚宴会厅，吃点宵夜。” 赵思琪跟在旁边问。
“不去了，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李东来笑了笑，“这几天辛苦你了，大过年的也没休息。”
走出央视大楼，夜里的风带着寒意，吹得人精神一振。路边还时不时有鞭炮声响起，远处的天空偶尔炸开一朵烟花，映得夜空忽明忽暗。
王师傅早就把车停在门口等着了，见他们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坐进车里，李东来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都是用红纸包的，方方正正。他先递了一个给前排的王师傅：“王师傅，大过年的辛苦你了，新年快乐，一点心意。”
王师傅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哎哟李先生，这可不行！我就是干这个的，哪能要您的红包！”
“拿着吧，过年讨个吉利。” 李东来把红包塞到他手里，“不多，十块钱，图个好彩头。”
王师傅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来，攥在手里，心里暖烘烘的。
十块钱在 1991 年不算少，普通人一天工资也就三五块，更别说人家是大明星，还能想着他们这些开车的。
他连声道谢：“谢谢李先生！祝您新年大吉，越唱越红！”
车子开到梅地亚中心，下车的时候，李东来又给了赵思琪一个红包：“这几天麻烦你跑前跑后了，新年快乐。”
赵思琪脸都红了，连忙说 “不用不用”，却还是被李东来塞到了手里。她捏着薄薄的红包，心里又感动又佩服。
圈里不少大牌明星对工作人员呼来喝去，李东来却永远客客气气，连过年的红包都提前准备好，半点架子都没有。
“李先生您也新年快乐！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明天您要是想出去逛，随时给我打电话。” 赵思琪站在酒店门口说。
“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陪陪家人。” 李东来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酒店大堂。
值班的前台和保安看见他，都笑着打招呼。李东来也一一回应，路过前台的时候，也给值班的两个小姑娘各递了个红包，都是十块钱，讨个吉利。两个小姑娘又惊又喜，攥着红包半天没回过神。
回到 808 房间，屋里暖烘烘的。李东来脱了外套，先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洗掉一身疲惫。擦着头发出来，他站在窗边往下看。
深夜的北京很安静，长安街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偶尔有晚归的自行车驶过。远处的胡同里，还有零星的鞭炮声，红纸屑落了一地，带着年的余温。
他不知道，此刻全国有多少人在讨论他，有多少工厂在连夜赶印他的海报和磁带，有多少商家打着他的名号盘算着开春的生意。
他也不知道，今晚的四分钟，让他彻底坐稳了华语乐坛顶流的位置，国民度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对他来说，这只是完成了一场演出。
李东来擦干净头发，躺到床上，关掉了床头灯。黑暗里，他轻轻呼了口气。
1991 年的除夕，就这么过去了。
明天早上跟王妃约好了，所以早点睡，明天好早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