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进行到最后五分钟，原本是轻松的观众互动环节。
前排的小姑娘红着脸问 “李东来君喜欢日本的什么食物”，后排的大叔笑着喊 “再来大阪开演唱会吧”，塔摩利插科打诨接话，全场气氛松弛又热闹，眼看就要顺顺利利收尾。
就在这时，观众席第三排缓缓站起一个人。
是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西装领口磨得发毛，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是掩不住的青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手指微微发抖，开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李东来君，我不想问音乐的事。我想问问，你觉得日本现在的经济，还有救吗？我们这些小厂子，还能活下去吗？”
一句话落地，全场瞬间安静了。
连导播间里都愣了两秒，镜头直直怼在中年男人脸上，又飞快切回嘉宾席。
塔摩利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心里暗道不好 —— 这是午间娱乐直播，聊经济本就越界，更何况是现在人人讳莫如深的 “经济崩盘”，一个说不好就要出播出事故。
他赶紧拿起话筒打圆场，笑着打哈哈：“这位先生是不是跑错片场啦？我们这是唱歌聊天的节目，经济问题可得去 NhK 的财经频道问哦。来，我们下一位观众 ——”
“等一下。”
中年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绝望。他攥紧话筒，指节泛白，眼眶通红：“我没跑错。我今天来，本来就是打算看完这期节目，就回去从公司楼顶跳下去的。股市崩了，厂子贷的款还不上，注塑机卖了都填不上窟窿，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前排的女观众捂住了嘴，后排的人纷纷探头看过来，连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没人想到，一档轻松的午间综艺，会突然撞上这样血淋淋的现实。
电视机前更是一片哗然。
东京普通居民的餐桌上，刚夹起生鱼片的丈夫愣住了；公司茶水间里，端着咖啡的上班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小工厂的老板们握着遥控器，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 这两年股市跌跌不休，地产也开始凉了，谁不是在硬撑？
塔摩利也没想到对方会把话说得这么绝，一时竟不好硬打断。他正琢磨着怎么圆场，李东来却抬手轻轻示意了一下，笑着开口：“没关系，塔摩利桑，我跟这位先生聊两句。”
他转向观众席，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慌乱：“这位先生，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想问我这个问题吗？我只是个唱歌的，按理说，懂不了经济。”
中年男人苦笑一声，声音发涩：“直觉吧。你 19 岁就能从香港闯到日本，写歌卖钱、开演唱会场场爆满，做什么都成。我想，脑子这么清楚的人，说不定能给我指条路。就算不行，我也没什么损失。”
李东来点点头，没绕弯子：“你是做什么行业的？”
“开注塑厂的，做塑料日用品，给家电厂供货。”
“嗯。” 李东来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路有三条，下策、中策、上策，你想听哪个？”
“先听下策。”
“下策，留在日本硬扛。” 李东来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等着股市回暖、地产回升，银行继续给你续贷，订单自己找上门。但大概率，等来的是资不抵债，厂房被收，房子被拍卖，妻离子散。运气好点打一辈子工还债，运气不好，就像你说的，一了百了。”
这话太直白，像把刀直接扎在人心上。
全场一片死寂，塔摩利都皱起眉，低声喊了句：“李桑……” 怕刺激得对方真做傻事。
中年男人却反而平静了，挺直脊背：“继续说，中策呢？”
“中策，走。” 李东来吐出一个字，抬眼看向他，“魔都，听说过吗？”
“听说过…… 你是让我去那边开厂？” 中年男人愣住了，全场也跟着哗然。没人想到，他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不是让你去发财，是让你先活下去。” 李东来语气笃定，报出一串数字，“现在魔都的熟练工人，月薪大概 600 到 1000 元人民币，换算成日元，也就一万五到三万日元一个月。”
“什么？！”
全场瞬间炸了。
前排的上班族瞪大眼睛，忍不住跟身边人窃窃私语：“三万日元？不到我们十分之一？”
“怎么可能这么低？那边的人怎么活啊？”
连塔摩利都面露惊讶，他知道中国工资低，却没想到低到这个程度。
中年男人也呼吸一滞，追问：“那厂房租金呢？”
“市郊的工业园区，大概 10 到 30 元人民币一平米一个月，换算成日元，每平米两千到六千日元。” 李东来顿了顿，补充道，“跟东京的厂房租金比，差不多是二十分之一。”
嘶 ——
全场响起整齐的抽气声。
做制造业的人都懂，厂房和人工就是最大的两块成本。这两项砍到只剩零头，产品价格直接能打对折，在国际市场上怎么可能没竞争力？
电视机前，几个开小工厂的老板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他们被高昂的人力成本压了好几年，从来没往 “搬去国外” 想过，此刻像被人推开了一扇窗。
中年男人喉结动了动，又问：“工资低是低…… 那边消费水平也低，但市场呢？他们买得起我的产品吗？”
“你做外贸不就行了。” 李东来笑了笑，“订单还是接欧美的、日本的，只是把工厂搬过去生产。人工、租金砍下去一大截，同款产品你比别人便宜三成，还怕没人下单？”
“可…… 我不会中文，人生地不熟的。”
“去中国驻日大使馆问，有专门的招商引资部门，他们会帮你对接。” 李东来语气很实在，“别一过去就开大工厂，先租个小车间，带两三个熟手师傅过去，招三十个本地工人。”
“前三个月只打样、算成本、摸流程。要是核算下来成本真能降三成以上，再慢慢扩大；要是不行，收拾东西回来，亏的也就三个月试产费，总比跳楼强。”
中年男人嘴唇动了动，又说出最扎心的问题：“可我欠了银行好多钱，现在连试产的启动资金都拿不出来。”
“找银行谈。” 李东来语气平静，却句句戳中要害，“你跟银行说，给我追加一笔小额贷款，我搬去中国复产，慢慢还钱；不借，我现在就破产跳楼，你银行多一笔彻底收不回来的坏账。你猜银行选哪个？”
这话太现实，也太戳人。
银行怕坏账，企业想活命，本来就是一场博弈。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眼神慢慢活了过来，像濒临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李东来又补了一句，语气缓和了些：“再说了，那边生活费也低。一个月两万日元，不光吃饭管够，水果能随便吃，比在东京紧巴巴过日子舒服多了。真撑不下去，先过去避避风头，也比死了强。”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无数普通工薪族的心。
现场不少月薪三四十万日元的上班族，暗地里盘算了起来：自己天天加班累得要死，扣完税和房贷，日子过得紧巴巴。要是凑点钱，跟亲戚朋友合伙去上海开个小厂子，就算亏了也就损失几十万日元，大不了回来继续上班；万一成了，可比打工强太多了。
电视机前更热闹，不少家庭直接围着电视讨论起来：
“老公，要不你跟佐藤君商量商量，也去魔都看看？”
“别瞎说，人生地不熟的…… 不过工资确实低得吓人啊。”
“试试呗，总比公司哪天倒闭了强。”
塔摩利看着场面越来越收不住，后背都冒了汗。
这可是全国直播的午间综艺，聊到 “企业外迁”“去中国建厂” 这种敏感话题，播出去非得被财经界骂死，说不定还要被放送委员会约谈。
他赶紧拿起话筒，哈哈笑着打圆场：
“哎呀李东来君真是多才多艺，连做生意都懂！不过我们节目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位先生要是还有疑问，回头可以私下慢慢聊。人生嘛，总有办法的，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他语速飞快地说完，立刻接结束语：“感谢李东来君今天做客节目，也祝大家午间愉快！我们明天同一时间，《笑一笑又何妨》，再见！”
音乐准时响起，镜头切向全景，直播画面顺利切走。导播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像刚打完一场仗。
后台里，工作人员看李东来的眼神都变了。有胆子大的凑过来，想问两句魔都建厂的细节，又不好意思开口。
塔摩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气又笑：“你小子可真敢说，直播啊！你就不怕放送局找你麻烦？”
“真话而已。” 李东来笑了笑，“能拉一把是一把。总不能看着人真跳楼。”
塔摩利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啊…… 行了，我也不留你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这话播出去，估计未来几天东京都得聊这件事。”
李东来没多停留，跟塔摩利告辞后，径直坐车回了南青山的公寓。
推开门，名菜正站在玄关等他，脸上带着点担忧：“直播我都看了。你怎么突然说起经济了，不怕被人说多管闲事吗？”
“闲事也得有人管。” 李东来换了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真逼得人走投无路了，拉一把总没错。”
名菜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衬衫：“可你是艺人，说这些容易招非议。”
“怕什么。” 李东来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又不靠日本市场吃饭。真能帮到几个人，也算积德。”
两人在屋里待了一下午，李东来模仿了燧人氏，学习了一个多小时的钻木取火。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李东来拎起收拾好的行李箱：“我该走了，红磡那边还等着。”
名菜抿了抿嘴，帮他理了理衣领，声音轻轻的：“到了香港记得打电话。四月份红磡演唱会，我会去的。”
“好。” 李东来捏了捏她的脸，“等你过来。”
下楼坐上车，车子驶向成田机场。
窗外的东京渐渐沉入暮色，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撒了满地的星。
李东来靠在椅背上，想起下午直播里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神，想起全场观众的哗然，心里很平静。
如果提前给国家引进外企技术，相信国家很快就快速发展起来！
飞机冲破云层，向着南方飞去。
东京的热议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的报纸除了恋情绯闻，又多了 “李东来建言赴华建厂” 的讨论，有人骂他妖言惑众，有人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无数中小企业主悄悄动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