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人都是音樂圈的，三言兩語就熟絡了。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林冬松賣歌的事，周治評和陳耀釧听完，都愣住了。
“李東來的公司，收素人 demo，還主動加錢？” 陳耀釧有點不敢相信。他手里壓了好幾首 demo，公司根本不給機會錄，他本來都以為那些曲子要爛在櫃子里了。
“真的假的？” 周治評也動了心，“他什麼風格都收嗎？抒情慢歌要不要？”
“當然要啊！” 林冬松立刻點頭，“我那首就是慢歌。他那邊好像不挑風格，好听就行。而且人家給錢痛快，不拖沓。我把他們公司的傳真、電話、地址寫給你們？你們要是有閑置的曲子，也可以寄過去試試。”
周治評也沒推辭。他心里清楚，自己手里那些抒情 demo，再放三五年，公司也未必會用。
“那感情好！” 陳耀釧眼楮一亮，連忙掏出隨身的記事本。
說起來也無奈。飛碟唱片那邊，資源全向陳大利、陳修男傾斜，主打快節奏、能跳舞、朗朗上口的商業歌。
陳耀釧寫的偏文藝、偏抒情的慢歌，公司內部評估直接判 “風險高”，壓在倉庫最底層。
王桀、大虎隊、郭富成這些一線歌手的專輯，全是舞曲佔主打，根本輪不到他的歌。
他有兩首，打磨了快一年，結果連歌手 demo 試唱的機會都沒有。
周治評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去。去年《青梅竹馬》賣得不錯，可公司今年規劃暫緩他的個人專輯，讓他優先服務香港過來的歌手。
他手里攢了十幾首 demo，全是自己很滿意的作品，就這麼鎖著，跟廢磁帶沒兩樣。
唱片公司的合約寫得明白︰定了檔、要錄進專輯的歌，版權歸公司；但企劃明確淘汰、沒有錄制計劃、壓倉庫的閑置 demo，著作權還是創作者自己的。
公司不會掏買斷費，也不會給版稅，放十年也變不成錢。
對他們這些創作人來說，最遺憾的從來不是賣不上價，是自己寫的歌永遠沒人听見，鎖在錄音室的櫃子里積灰。
賣給李東來，既能拿到一筆不錯的酬勞，還能讓歌真正被制作出來，被更多人听到。怎麼算都劃算。
散場的時候，林冬松把東方傳媒的地址和聯系方式工工整整寫給了他們倆。陳耀釧攥著那張紙條，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陳耀釧就翻出了壓在抽屜最底層的兩盒 demo。
磁帶外殼都有點落灰了，他小心翼翼擦干淨，塞進快遞盒里。又寫了封短信，簡單介紹了一下兩首曲子，一起封好。
周治評也從家里翻出了《那一場風花雪月的事》的 demo。這歌他寫了很久，特別偏愛，可公司總說太文藝，不商業。
他摩挲了一下磁帶封面，也打包好，跟陳耀釧前後腳送去了郵局。
兩人都選了國際特快 EmS，輕型文件件，一個工作日就能到香港。
寄完快遞站在郵局門口，兩人都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好像把心里藏了很久的寶貝，送去了一個懂它的人手里。
一天後的香港，海軍大廈頂層。
李東來的前腳剛邁進辦公室，王芙信就拿著兩個小紙盒走了過來，身後跟著李喹彤。
“老板，台灣寄過來兩盒 demo，都是圈內創作人寄的，說看了我們收歌的消息，想問問能不能買斷。你听听看，給個價。” 王芙信把紙盒放在桌上。
“哦？台灣寄來的？” 李東來挑了挑眉，隨手拆開第一個。
信封上寫著周治評的名字，里面是一盒磁帶，還有一張手寫的歌詞紙，歌名是《那一場風花雪月的事》。
李喹彤很有眼色，立刻把磁帶放進桌上的錄音機里。
前奏緩緩流出來，溫柔又帶著點悵惘的旋律，配上周治評自己哼的 demo 人聲，一下子就抓住了耳朵。
李東來听了兩句就覺得熟悉，拿起歌詞紙一看，果然是《那一場風花雪月的事》。
前世這首歌紅遍兩岸三地，是周治評的代表作之一，抒情經典中的經典。
“可以，收了。”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曲給三萬六台幣，詞給兩萬台幣，合計五萬六。”
“好的。” 王芙信立刻記在本子上。
李喹彤換上第二盒磁帶，是陳耀釧寄來的兩首純曲，沒有歌詞。
旋律一出來，李東來就覺得耳熟，溫柔婉轉，帶著淡淡的傷感，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名字。
他索性在心里問系統︰“系統，查一下這兩首曲子前世是什麼歌？”
系統機械音立刻響起︰“第一首《秋涼如我心》，原唱蔡姓娟；第二首《分手》，原唱李壁華。均為九十年代經典抒情作品。”
李東來心里了然。難怪這麼耳熟，都是當年傳唱度很高的歌。陳耀釧不愧是金牌制作人，寫旋律的功底確實厲害。只可惜在飛碟被壓制，沒機會發光。
這兩首歌沒有現成的詞正好，他可以直接把前世的原版歌詞填進去，省了不少事。
“這兩首曲子也都要了，每首三萬六台幣，一共7.2萬台幣。” 他抬眼對王芙信說。
“好的，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確認，約時間簽合同付款。” 王芙信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需不需要派人去台灣當面簽？更穩妥些。”
“你處理好就行。”
“明白。” 王芙信抱著本子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錄音機里還在循環播放著兩首曲子的旋律。李東來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
周治評，陳耀釧，再加上之前的林冬松，三首經典抒情歌到手，下半年的國語專輯又多了好幾張王牌。
他本來還在愁新專輯的曲目不夠豐富，現在倒好，台灣的創作者主動找上門來。
說到底，還是敞亮做事有好處。多給林冬松那兩萬台幣，看著是小錢，可口碑傳出去，源源不斷的好作品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桌上的磁帶和歌詞紙上。
從台北民歌西餐廳的一場偶遇，到三首金曲漂洋過海落在他的辦公桌上。
音樂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好的作品總會找到懂它的人。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散落的明珠都收過來，一顆顆擦亮，讓它們在這個時代，發出本該有的光芒。
特別推薦︰秋涼如我心，這歌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