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 年 7 月初，杭州正陷在梅雨季里。
细雨缠缠绵绵，把整个西湖裹在一层薄烟里。柏油路被浇得油亮，街边的梧桐叶滴着水，连风里都裹着潮气。
一辆上海牌出租车缓缓停在柳莺宾馆门口，溅起细碎的水花。
后车门推开，一把黑伞先撑了出来。
李东来迈步下车，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裤脚收得利落，哪怕撑着伞，也半点不见狼狈。他五官生得太打眼，哪怕随意打扮，往雨里一站，也比西湖烟雨还抓人。
司机连忙绕到车尾，掀开后备箱提行李。
手刚碰到箱子，司机愣了一下。
箱子是硬壳的，底下装着四个小轮子，锃亮精致，他跑了这么多年出租，还是头一回见带四个轮子的行李箱。
不敢怠慢，他轻拿轻放，小心翼翼搁到台阶上。
“老板，您的箱子。”
李东来伸手接过拉杆，随手摸出一张十元纸币递过去。
“辛苦了，不用找。”
司机攥着那张票子，指尖都有点发烫。
十元！
跑一趟车车费才三块多，这小费比车费还贵！
他连忙点头哈腰：“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直到李东来转身走进宾馆大门，司机还站在雨里愣神。
难怪出手这么阔绰，长得还那么俊 —— 搞不好是香港来的大老板。（司机：没空看春晚）
宾馆门口立着岗亭，警卫穿着制服，腰杆挺得笔直。
看见李东来走近，警卫先是按规矩抬手示意停下，等看清脸，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李东来！
春晚屏幕上见过，报纸上也见过，可真人比镜头里还俊，个子更高，气场更稳，往那一站，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他连忙收了严肃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热络：“您好，李先生。您一个人来的？”
“就我一个。” 李东来收了伞，甩了甩水珠，“助理听不懂普通话，就没让她跟着。刘芳主任在吗？”
“在在在！您先进来坐，我马上喊经理！” 警卫拿起岗亭里的电话，嗓门都亮了几分，“所长！李先生到了！”
话音刚落，宾馆总经理就从院里快步迎了出来。
他是接到银都的公函，知道今天有位香港来的重要客人入住，可没想到是李东来本人。
“李先生，久仰大名！里面请里面请！” 经理笑得热情，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刘主任刚还在念叨您，我这就喊她过来。”
李东来点头致意，跟着往里走。
跨过院墙的瞬间，他挑了挑眉。
外面看着不起眼，白墙灰瓦，都是两层矮楼，藏在树后面，连个气派的大门都没有，乍一看像个普通机关招待所。
可走进来才知道别有洞天。
庭院连绵，假山叠石，垂柳依依，一条石板路曲曲折折往里延伸，尽头居然连着一片内湖，湖水直通西湖，水面上飘着点点雨珠。
亭台楼阁临水而建，廊檐飞角，藏在烟柳里，步步是景。
李东来前世也来过杭州几次，却从没进过这里。
400 米专属西湖岸线，自带内湖、私家码头、临湖观景台。
哪里是宾馆，分明是把南宋御园改成了住人的地方。
不愧是西湖三大国宾馆之一，归省警卫处管的地方，排场都藏在里头。
没走几步，刘芳就急匆匆从前面的楼里出来了。
她穿一身藏青色西装套裙，头发梳得整齐，看见李东来，连忙上前两步，语气带着歉意：“李先生，实在抱歉，本该去笕桥机场接您的，这边事多走不开，让您自己打车过来，太失礼了。”
“刘主任客气了。” 李东来笑了笑，“启德直飞笕桥，落地打车很方便。倒是这地方，比我想象的大多了，以前是园林改的？”
“李先生好眼光。” 刘芳侧身引路，沿着石板路往湖边走，“这里前身是民国省长的私宅夏家花园，再往前追溯，是南宋聚景御园的旧址。四十亩私家园林，四百米专属湖岸线，亭台楼阁都是老物件。剧组包下了 6 号楼整栋临湖小院，您先看看合不合心意。”
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路边的柳树垂着枝条，被雨水洗得翠绿。远处的西湖蒙着一层雾，雷峰塔只露出个尖，像水墨画里的景致。
李东来忽然问：“杭州这雨，要下多久？”
“梅雨季，就这样。” 刘芳苦笑，“断断续续能下小一个月，小雨、阵雨、雾天轮着来。早晚起雾，湖面整天蒙着水汽，难得见一整天大太阳，偶尔晴半天，转头又下。”
“正好。” 李东来点点头，“烟雨西湖，拍白蛇传正合适。”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不过胶片和录音带得注意防潮。所有装胶片的箱子，全天放防潮炭，库房配除湿机。剧组多备雨伞、雨衣，别让器材淋着。”
“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刘芳连忙应下，心里暗暗佩服。
人家年纪轻轻成大老板不是没道理，刚到地方，先关心器材损耗，心思细得很。
说着话，6 号楼就到了。
一栋两层的民国小楼，中西合璧的样式，青砖白墙，红瓦坡顶，门口围着一圈矮篱笆，爬满了藤蔓。楼紧贴着湖岸，推开院门就是临水平台，水面近在眼前。
雨打在湖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远处雾气朦胧，三潭印月的影子若隐若现。
刘芳站在院门旁，笑着介绍：“这栋是整个宾馆位置最好的小楼，紧挨着私家湖岸，推窗就是西湖。隔湖正对雷峰塔、三潭印月，底下就是专属小码头。赶上雾天，小楼藏在柳丝水汽里，跟您剧本里写的仙境似的，天然就是白蛇传的景。”
“大家都住这儿？” 李东来随口问。
“哪能啊。” 刘芳笑了，“这楼只给您一个人常住。主楼大套房当您卧室，带独立观景露台和私人茶室；剩下的套房只做会客、放胶片合同、谈私密事用，不留任何人过夜。配两个专属服务员，24 小时打理，小院单独锁门，外人进不来。”
这规格，妥妥的国宾待遇。
李东来点点头，没矫情推辞。
他是投资方，是男主，是核心，住最好的地方，理所应当。
“那其他人呢？” 他问。
“核心主创、导演组、摄影美术组长，都住园内的普通客房楼，条件也不差，安静方便。” 刘芳条理清晰，“基层工作人员、群演头头、武行队头，统一安排黄龙饭店标准双人房。您看这样安排行吗？”
“可以。” 李东来没意见，“住宿分级，按岗位来，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