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七月初，杭州。
梅雨季缠得人烦躁。
雨不大，绵绵密密落个没完，整个西湖景区都裹在一层薄雾里，空气潮湿得能攥出水。
柳莺宾馆会客楼，一大早就挤满了人。
整条长廊安安静静，没人敢随便说话。
上影、北影、西影、浙影的技术骨干、老牌主创全都到了。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自己的看家东西，胶片样张、手绘分镜、外景构图稿，一个个站得笔直，神色严肃。
没人不重视这次面试。
上个月银都放出的消息，早就炸穿了全国影视圈。
李东来筹备的《白蛇传》，全员双倍工资，包吃包住，报销往返路费，片尾还能挂联合署名。
这年头国营厂日子难捱，拨款一年比一年少，拍戏任务寥寥无几，大家基本工资低得可怜。
能搭上这个项目，不光能赚钱，还能攒政绩、露脸面，谁都不想错过。
原本刘芳揽下了所有幕后筛选工作，打算自己先筛一遍，再报给李东来定夺。
但她心里清楚，这个项目的话语权，全在李东来手里。
投资人、编剧、主演、总导演，全是他一个人。
她筛得再仔细，最后定人，还是得人家老板亲自拍板才算数。
会客室内。
李东来坐在主位，随手翻着众人递交的作品集。
他是穿越过来的，对九十年代内地这批幕后老人不熟。
也就大概知道，如今崭露头角的张一谋，以前是阿瑟他爹的摄影出身，现在慢慢转做导演了。
可翻看一张张实拍样张、光影手稿，他心里真的被惊到了。
九十年代的影视设备差，经费紧张，大家薪资微薄，干活条件简陋。
但这帮老主创的基本功，是真的扎实。
山水构图、光影层次、画面意境，拿捏得死死的。
没有花里胡哨的滤镜，全是实打实的功底撑着。
李东来这下彻底明白。
后世张一谋、陈诗人的片子画面那么能打，根本不是凭空厉害。
是这一代国营厂影视人，一代代沉淀下来的正统美学底子。
李东来放下手里的稿子，抬眼看向最前面的侯咏。
“侯先生，你被录取了。”
“总摄影指导的位置归你，整部剧的画幅、光影、镜头风格，全都由你统筹说了算。”
侯咏脸上瞬间露出笑意，往前站了半步，语气诚恳又有劲：“谢谢李导信任！您放心，我肯定尽全力，绝不糊弄，把咱们国风神话的味道拍出来！”
对方年纪虽小，但人家可是大明星，而且还是投资人，谁敢摆前辈的架子！必须尊重到位！
李东来微微点头，视线移到赵非身上。
“赵非，你做水墨专项副摄影。”
“晚唐捕蛇山、宝青坊、寒冰山谷那些偏水墨意境的戏份，全权交给你负责，主打国风留白的镜头效果。”
赵非立刻起身鞠躬：“多谢导演给机会，我一定把水墨仙气的感觉拍到位！”
“于小群。”
李东来点了个人名。
于小群眼睛一亮，立马应声：“李导，我在！”
“外景副摄影，你顶上。”
于小群底气十足，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杭州这梅雨天气，别人拍出来灰蒙蒙一片，我能给您拍出烟雨江南的味道，绝对好看！”
李东来没多余废话，直接开口敲定所有岗位，速度快得惊人。
“灯光总负责人朱秦生。”
“美术总指导钱运选，晚唐外景副美术屠居华，南宋市井副美术何宝通，置景总组长莫乃帮。”
“文史顾问朱家溍，所有道具、建筑、礼仪，全部按古法来，不准瞎改乱造。”
“服装设计夏亚一、李建群，范刚负责平民群演服装。”
“化妆组颜碧君管胶片上镜妆，杨树云抓古装梳化造型，沈月英、辛玲、刘岩辅助。”
“特技戈永良负责后期光学特效，邓少生管现场特技，钱阿法做烟火组长，范幼龙专职特技摄影。”
“录音林光带队，黄明光做副录音，温湛林负责拟音，全程按电影标准来。”
“武术指导于承惠坐镇总武指，孙晨夕、艾金梅做副手，所有仙侠身段、武打动作你们全权设计。”
一长串名单落地，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场都是圈内老人，谁都清楚这些人的分量。
这哪里是电视剧剧组配置？
这是把全国国营厂的顶尖大佬，一锅全端了！
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各厂供着的骨干，平时根本请不动。
众人心里都暗暗咂舌。
这位香港来的年轻老板，手笔实在太大了。
李东来转头看向刘芳。
“刘主任，把这份定岗名单立刻公示出去，通知各个合作制片厂，所有人就位，随时准备进场筹备。”
刘芳连忙点头，心里满是佩服。
短短十几分钟，敲定整套顶配班底，不拖泥带水，气场太足了。
“好的李导，我马上安排。”
她顺势问了一句：“那演员面试，是现在开始，还是稍后再安排？”
李东来抬眼看了下窗外的雨。
“就现在吧。”
“下雨天大家跑来一趟不容易，别让大家干等着耗时间。”
“行！我这就带人进来！”
刘芳快步走出房间。
外面等候的技术岗人员很快散去。
有人选上了，满脸喜色，走路都带风。
有人落选了，垂头丧气，心里可惜得不行。
但没人闹情绪。
因为剧组规矩摆得明明白白。
哪怕面试没通过，往返车费、吃饭开销，剧组全部报销。
这年头的剧组，从来只有扣钱、压工资的，哪有这么贴心的待遇？
所有人心里，都对李东来这个年轻老板多了几分敬重。
另一边的等候室里，六个女演员正安静坐着。
如萍、荷晴、陶惠敏、乌倩倩、林芳冰、何赛妃。
个个都是戏曲青衣出身，或是北影、上影重点培养的演员，气质身段，在圈内都是拔尖的。
刘芳推门进去，语气干脆：“各位，轮到白素贞终面了，都跟我进来吧。”
六人纷纷起身，轻声应道：“好的刘主任。”
一行人走进会客室，气质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刘芳对着李东来介绍：“李导，这六位是我们层层筛选出来的候选人，专门面试白素贞。戏曲功底、影视功底、外形条件，都是目前国内最适配的一批。”
李东来抬眼扫过去。
说实话，他真的被惊艳到了。
后世屏幕上看着端庄温婉的一众老牌女神，年轻的时候居然这么能打。
眉眼干净，灵气十足，没有过度包装的俗气。
尤其是荷晴和陶惠敏，长相自带江南温婉的古韵，太贴合古装人设了。
李东来开口，语气直白：“你们的文戏、台词、身段功底，我不用看。”
“能被选到这里，基本功肯定过关。”
“今天就考一点，武戏身段、兵器手感。”
他顿了下，随口调侃：“放心，不让你们演林黛玉倒拔杨柳，不用费力。”
六个女演员瞬间憋笑，紧张的心态松了不少。
刘芳也是忍不住笑了，接了一句：“李导，香港那边真拍过这种桥段？那不是鲁智深的活吗？也太乱来了。”
李东来扯了扯嘴角：“港台那边拍片，脑洞大，什么都敢拍。”
他心里暗自吐槽。
九十年代港台魔改名着成风，西游记、红楼梦、武则天乱改一通，加上多级的离谱剧情数不胜数。
不过这话他只敢心里想想，没必要当众多说。
李东来拿起桌边两把木质双股剑。
“白素贞用的是双股剑，柔中带刚，有仙气，也有侠气。”
“你们看好我的动作，原样复刻一遍就行。”
说完，他手腕一动。
利落剑花甩出，起手、撩剑、刺击、收势。
四个动作，简单干脆，没有花哨招式。
但身段舒展，腰劲到位，手里的剑不是死板道具，像是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他要的很简单。
看演员有没有戏感。
是拿剑当擀面杖摆姿势，还是能演出仙侠的气韵风骨。
“一个个来。”
李东来收剑站在一旁。
六位女演员依次上前演练。
差距一下子就出来了。
有的人动作僵硬，全身紧绷，看着特别别扭。
有的人身段好看，但眼神空洞，没有半点仙气。
有的人戏曲痕迹太重，动作太艳，撑不起白素贞清冷脱俗的气质。
一轮试完，李东来直接开口，不绕弯子：“如萍、乌倩倩、林芳冰，三位今天先到这。”
“后续剧组还有其他配角，你们可以优先过来试镜。”
三个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心里又慌又遗憾。
自己辛辛苦苦演练，还是没能留下来。
但没人敢多说什么，只能点头示意，默默退出房间。
现场只剩何赛妃、荷晴、陶惠敏三人。
三人悄悄松了口气，刚才听见点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还以为自己被淘汰了。
李东来抬抬手：“你们三个留下，试装测评。”
工作人员立刻送上两套素纱戏服。
一套晚唐纯白薄纱，清冷孤寂，贴合千年妖仙的疏离感。
一套南宋浅粉襦裙，温柔素雅，适合人间人妻的状态。
“不用换衣服，直接套在外搭就行。”
李东来看着三人换装展示。
他要看的，是气质反差。
能不能既演得了深山孤妖的清冷，又撑得起市井妇人的温柔。
三人依次展示完毕，高下立判。
何赛妃越剧功底太强，身段韵味没得说，但眉眼太艳丽，舞台气太重。
放在水墨风的《白蛇传》里，会显得很突兀，压不住素雅基调。
荷晴五官明艳精致，长相绝美，但攻击性太强。
胶片镜头一拍，整张脸过于抢眼，会盖过整部剧的国风氛围。
陶惠敏完全不一样。
标准的江南淡颜，干净舒服。
冷妆有清冷仙气，暖妆有温柔烟火气。
可塑性极强，没有任何硬伤，完美贴合整部剧的调性。
李东来当场拍板：“定了。”
“陶惠敏，你来演白素贞。”
他递过去几页纸。
“这是前五集的剧本，回去好好背台词，揣摩人物心态。不用看全本。”
他很清楚拍戏的门道。
演员知道太多后续剧情，容易刻意演得老成，丢掉角色前期的纯粹感。
陶惠敏眼里瞬间亮起光，连忙躬身道谢：“谢谢李导！我一定好好打磨角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女主敲定，李东来继续面试剩余角色。
节奏很快，不浪费一点时间。
灵动娇俏、自带少年气的小青，敲定陈荭。
少女感足，武戏身段灵动，很贴合小青天真又狡黠的蛇妖性格。
气场沉稳、端庄肃穆的上古蛇母，由朱霖出演。
自带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压得住场子。
风情妩媚、狡黠魅惑的宝青坊狐妖，给到何赛妃。
她的艳丽身段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刚好扬长避短，适配狐妖人设。
剧中最大反派太阴国师，老谋深算、气场阴鸷，交由老戏骨朱绪坐镇。
功底扎实，拿捏反派城府轻而易举。
鹿童、鹤童人形戏份，由副武指孙晨夕兼任。
武打动作飘逸轻盈，仙气十足。
刻板正直、心怀苍生的法海，最终敲定濮存夕。
眉眼清正庄重，自带佛门高僧的威严感，完美契合人设。
一上午的时间。
整部《白蛇传》的幕后天团、核心演员，全部落位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