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来，杭州剧组驻地的食堂灯火通明。
一整天高强度拍摄结束，李东来带着所有主创、摄影和武行团队一起聚餐。
桌上饭菜都非常丰富，大家围坐一桌，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气氛轻松热闹，没人拘谨。
有人聊今天的镜头拍摄，有人夸新威亚设备好用，还有人说笑接下来的拍摄进度。
就在这时，刘芳放下手里的碗筷，看向主位的李东来。
“李导。”
她开口出声，把桌上热闹的氛围瞬间压了下去。
“我下午抽空完整看完了咱们《白蛇缘起》的剧本。”
“整部戏内核很干净，讲的就是小白挣脱人、妖两套规矩的束缚，说白了就是女性自我觉醒的故事。”
“再加上咱们主打的水墨美术风格，情感表达全部走含蓄克制的路子，没有刻意煽情，没有狗血拉扯。”
“我真心觉得，这部片子特别适合拿去冲欧洲三大电影节。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这句话一出，饭桌瞬间安静。
在场所有主创，动作统一停了下来，手里的筷子全部悬空，齐刷刷转头看向李东来。
在场的人，不管是导演组、摄影组，还是制片组，心里都清楚三大电影节的分量。
1988年的《红高粱》拿下柏林金熊，是内地第一部拿到国际A类电影节最高奖的影片。
当年热度空前，直接登上了《人民日报》和新闻联播，全国文化系统统一宣传。
官方直接把这部电影，定义成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标志性突破。
在所有体制内干部、影视体制人员眼里，三大电影节的奖项，根本不只是一个行业荣誉。
这是实打实的对外文化交流政绩，含金量高得吓人。
而且90年代的内地影视行业，根本没有成熟的独立艺术评价体系。
金鸡、百花这两个本土奖项，大多偏向商业成果和主旋律题材。
想要评定一部电影的人文深度、艺术高度，圈内唯一公认、全国通用的权威标准，就只有欧洲三大电影节。
现在电影学院的教材、文艺期刊的影评、行业内的教学范本，全部拿三大的入围、获奖影片当标杆。
圈内拍人文题材、艺术向影片的导演，终极目标基本都是冲三大。
只要能入围柏林、戛纳、威尼斯，身份直接不一样。
从前只是普通的国内制片厂导演，入围之后，就是国际认可的东方作者导演，业内地位直接跳级。
最现实的好处更直接。
拿过三大奖项的导演，后续在内地拍戏，片酬、执导酬劳直接翻倍。
各大制片厂、影视剧组挤破头邀约，资源、人脉、项目，全部主动找上门。
这是整个90年代影视圈公认的顶级红利，没人不心动。
李东来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有点意外。
他原本拍《白蛇缘起》，只是想做好一部质感顶级的国风神话电影，压根没考虑过冲国际奖项。
“欧洲三大奖？”
李东来放下手里的水杯，语气随意。
“这个我还真完全没想过，你们所有人都觉得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桌上所有人几乎同时开口。
“可以！”
声音整齐又响亮，满是期待。
艺术圈层的终身身份认证，摆在台面上的行业顶级红利，换谁都顶不住这种诱惑。
李东来看着这群人，心里了然。
他前世对所有国际电影节奖项早就祛魅了，看透了其中的规则和水分。
但他身处的是1991年。
这个年代的国内文艺从业者，对欧美主流艺术平台、国际奖项，有着发自内心的认可和向往。
这是时代的通病，很正常。
李东来没有扫大家的兴，顺势问道。
“那你们说说，参加哪一个最合适？”
见李东来松口，刘芳立刻认真讲解起来。
“李导，我研究过三大电影节的风格和档期，咱们这部《白蛇缘起》，最适合冲柏林电影节。”
“柏林每年2月举办，主打人文社会议题，偏爱有社会思考、人文表达、女性叙事的作品，最高奖项是金熊奖。”
“咱们片子的内核刚好对上，特别契合柏林的评审口味。”
“至于威尼斯电影节，每年9月开办，是全球历史最久的电影节。”
“它主打先锋影像、美学创新、视觉实验，最高奖是金狮奖。”
“咱们第二部《白蛇情劫》，特效、水雾场景、仙术镜头更多，美术视觉更炸裂，那一部拿去冲威尼斯，把握更大。”
李东来听完，粗略算了一下时间。
“明年2月举办，那时间看着很充裕啊。”
刘芳连忙摇头，语气严肃起来，直接打破了李东来的错觉。
“李导，看着充裕，其实特别赶，一点富余都没有。”
“我跟您说准确时间。”
“1992年柏林电影节正式举办时间是2月13号到2月24号。”
“但报名窗口今年9月中旬就开放了，主竞赛单元的报名截止日期，卡死在1991年11月15号，超时绝对不延期。”
“想要竞争金熊、银熊这些核心奖项，必须在截止日前，把所有资料全部送达到组委会。”
“包括35mm标准试映拷贝、双语字幕成片、合拍资质批文、完整剧本、全套主创备案资料，一样都不能少。”
“一旦超时，就只能进全景展映、论坛展映单元，没有任何竞争核心奖项的资格，等于白报名。”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现在已经8月中旬，满打满算，留给他们打磨成片、报审资料的时间，只有不到三个月。
既要拍完所有戏份、剪辑成片、做字幕拷贝，还要搞定官方合拍资质批文，压力极大。
李东来也皱了下眉，没想到报名规则卡得这么死。
他原本想着拍完再慢慢打磨，现在看来根本没时间拖延。
“原来是这么赶。”
李东来当即拍板，快速做出决定。
“那就调整方案。”
“你们继续吃饭休息，不用管我。”
“我今晚回去重新梳理一遍剧本，微调部分剧情和内核表达，把人文深度再拉高一点，冲奖把握更大。”
说完这话，李东来直接放下手里的碗筷，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多余闲聊，起身转身，快步走出食堂，朝着剧组安排的住宿小楼走去。
留在饭桌的一众主创，看着他利落的背影，全都眼神发亮。
谁都看得出来，李东来是真的打算拼一把，冲一冲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最高奖项。
一旦成功，不止是李东来个人封神，整个剧组所有人，都会跟着沾光，履历直接提档升级。
食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火热，所有人压低声音，兴奋地讨论起来。
“这下真的有机会了！”
“咱们这片子画面、剧情、内核都不差，稍微打磨一下，绝对有竞争力。”
“要是真拿个金熊回来，咱们也算是参与过国产里程碑电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