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来把手里的修改版剧本递到石桌上，推到她面前。
“惠敏姐，我连夜改了一版剧本。”
“是专门冲击国际电影节的专属版本，整体叙事、人物人设、表演重点，全部做了调整，你先看看。”
陶惠敏点点头，伸手拿起剧本，借着凉亭昏黄的路灯低头翻看。
纸页上满是涂改、划线和手写批注，密密麻麻的改动痕迹一目了然，能看出来是实打实熬夜打磨出来的心血。
她越往下看，心里越是震动。
整版剧本彻底换掉了原来的叙事逻辑，所有支线戏份大幅精简，原本属于男主许宣的大量高光桥段、主动救赎的剧情，要么删减，要么改成了铺垫女主成长的辅助戏份。
全篇从头到尾，都是围绕小白的宿命挣扎、自我觉醒在推进。
尤其是四段单独标注的长镜头独戏，没有多余台词，全靠演员的微表情和肢体状态撑起来，层次细腻到极致，完全是为冲奖量身打造的表演桥段。
陶惠敏拍戏多年，演过多部古装、言情角色，还是第一次见到导演主动砍掉自己饰演男主的高光，把几乎所有出彩机会、拿奖筹码全都堆到女演员身上。
心里又震撼又感动。
圈子里的常态，都是主创抢戏、互相压戏份，没人愿意牺牲自己的镜头成就别人。
李东来年纪轻轻，格局却远超圈内一众老牌导演。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李东来，眼底带着真切的动容。
夜色衬得少年轮廓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同龄人的浮躁，气质清爽又沉稳。
明明年纪很小，做事却靠谱得让人安心。
就连那份需要分寸拿捏的含蓄亲热戏，陶惠敏看完也没有半点抵触。
圈内拍这类戏份，大多尴尬又刻意，很容易让人不适。
但这版剧本里的亲密桥段，全程克制留白，没有任何露骨镜头，只为衬托女主的内心拉扯，服务于人物成长。
再加上李东来外形优越，气质干净纯粹，让人根本生不出防备和反感，反倒莫名让人想多包容、呵护这个年轻有为的少年导演。
陶惠敏轻轻合上剧本，语气认真又诚恳。
“李导，这版剧本改得太好了。”
“人物一下子就立住了，不再是简单的情爱故事，小白的挣扎、无奈、清醒和坚韧，全部都出来了。”
“我从来没见过哪个主创，愿意主动删减自己的戏份，全力成全对手。你这份心意，我真的没想到。”
李东来看着她认可的神情，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次冲柏林电影节，女主的人物弧光才是核心竞争力。我戏份少点没关系，能把整部片子的质感拉上去，能帮你稳稳冲一波影后，比我多演几场戏有用得多。”
陶惠敏闻言，轻轻点头。
“那两段含蓄的对手戏，我没问题，我能把握好尺度。”
她很清楚，李东来向来保守，拍戏极少碰亲热戏份，这次愿意破例加戏，完全是为了影片质量和冲奖效果，是给自己极大的面子。
李东来听得心里踏实，立刻接话安排细节。
“惠敏姐你放心，现场我会全程清场。”
“除了摄影、灯光两个核心机位人员，其他人全部撤出拍摄区域，绝不留多余人员围观，保证你的拍摄隐私。”
“后期剪辑我也提前定好规则，内地公映的商业版，会直接删掉这两段亲密戏份，完全贴合内地观众的观影习惯，不会有任何争议。”
“只有送审电影节的竞赛版、海外发行版本，才会保留完整镜头，用来撑影片的文艺质感和人文内核。”
这个安排面面俱到，既兼顾了冲奖需求，又规避了内地市场的舆论风险，还充分照顾到了陶惠敏的个人口碑。
陶惠敏心里彻底安稳，笑着应声。
“行，都听你的安排。接下来我好好磨戏，争取每一场长镜头都一条过，不耽误剧组进度，不浪费你这么用心改出来的剧本。”
“好。”李东来点点头，语气轻快，“今晚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们正式调整拍摄计划，优先把你的核心独戏、冲奖名场面全部拍完。”
两人又简单对接了几句表演细节、镜头节奏，没有多余闲聊。
交代完所有事宜，李东来起身告辞。
“惠敏姐，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我也回宿舍了。”
“嗯，路上慢点。”陶惠敏轻声回应，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满是佩服。
年纪轻轻，手握顶流名气和资本，拍戏专业、做人稳重，还懂得处处照顾别人的感受，实在难得。
李东来回到宿舍楼，简单洗漱过后，倒头就睡。
剧组高强度拍摄节奏紧凑，他每天要盯全程拍摄、调整镜头、打磨剧本，根本没时间熬夜耗着。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杭州剧组驻地就已经热闹起来。
场务、灯光、摄影各组人员早早到岗，收拾设备、布置西湖外景、调试水雾装置，忙得有条不紊，没人偷懒摸鱼。
李东来简单洗漱完，随便吃了两口早饭，就找了间空着的临时办公室。
他关好门，拿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陈荭住的宾馆的电话。
现在是1991年，内地拍戏规矩死板得很。各个剧组档期卡得特别严，跨组拍戏管得极紧。
想要临时调档期、挪时间，普通人根本办不到，只能靠人脉提前沟通报备。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陈荭温柔又清亮的声音。
“东哥？这么早打电话，怎么了？我这边刚上妆，马上要开拍《三国演义》貂蝉的戏份了。”
陈荭现在一直在央视《三国演义》剧组常驻，貂蝉这个角色戏份重、戏份散，剧组平时盯得很紧，一般情况根本不给演员请假。
李东来也不绕弯子，语气直白干脆，直奔主题。
“荭荭，我这边白蛇剧组的拍摄计划改了。”
“为了赶柏林电影节的报名截止日期，我要集中攻坚所有核心戏份，尤其是小青的全部戏份。”
“我需要你跟三国剧组请两周假，抽空回杭州这边，把小青所有镜头一次性全部拍完。”
“就两周，集中拍完，不用来回折腾，也不会拖太久耽误你那边的进度。”
电话那头的陈荭沉默了两秒，随即开口，语气没有半点不情愿。
“行，没问题。”
“我等下就去找制片主任和总导演说，我这边貂蝉的零散戏份，我提前跟组里同事协调好，能前置拍的就前置，能延后的就延后。”
“两周时间我肯定给你空出来，立马赶回杭州进组，把小青的戏全部收尾。”
李东来听到这话，心里踏实不少，语气也软了些。
“辛苦你了。”
“我这边集中把你和惠敏姐的对手戏、小青的单人戏、所有核心情绪戏份全部排满，争取一遍过，绝不浪费你的档期。”
“等这边拍完，你随时回三国剧组，半点不耽误你貂蝉的戏份拍摄。”
陈荭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又宠溺。
“跟我还说什么辛苦。”
“你的事，我肯定全力配合。别的我不懂，我就好好拍戏，不给你拖后腿。”
“我这边沟通妥当就给你回电话，你安心安排剧组的事就行。”
“好。”
李东来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有陈荭这句话，他彻底放下心来。
小青的戏份大多是和小白的双向对冲戏，也是撑起女主人物弧光、拉高影片文艺深度的关键。
之前他拆分拍摄计划，就是怕两边档期对不上，导致核心对手戏拍得零散，影响成片质感。
现在能让陈荭集中两周档期进组，一次性拍完所有小青戏份，整部影片的节奏和质感都会稳很多。
不仅能完美适配电影节竞赛版的剪辑逻辑，也能让商业版的剧情更连贯，奖项和票房两头都能兼顾。
他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拍摄计划表，推门走出办公室。
外面所有剧组人员已经全部就位，设备调试完毕，西湖外景的水雾布景也已经搭建完成，就等导演下达开拍指令。
李东来站在众人面前，语速不快，声音清晰，对着所有人安排新的拍摄顺序。
“从今天开始，我们调整所有拍摄计划。”
“暂时搁置所有群演大场面、配角支线戏份，全部推后拍摄。”
“现阶段优先拍小白的单人独戏、内心长镜头、情绪拉扯戏，所有核心冲奖戏份优先落地。”
“摄影组、灯光组、水雾组注意，今天所有镜头，全部按照柏林竞赛版的最高标准来拍。”
“不许敷衍，不许凑数，每一帧的光影、水雾、氛围都要到位。”
在场的主创、工作人员没人有异议。
整个剧组从上到下都清楚，这次拍摄不是普通的内地影视剧制作，是奔着国际三大电影节去的。
能参与这种级别的作品，对所有人的履历都是实打实的加分项。
大家干活的劲头瞬间更足了。
场务立刻调整布景，灯光师重新校准柔光参数，水雾组持续微调湖面雾气浓度。
整个西湖外景场地，很快进入高强度、高标准的冲刺拍摄状态。
所有人都在为《白蛇缘起》冲击92年柏林电影节，全力做好准备。
一时间，整个西湖外景拍摄场地，全员进入高速精细的拍摄状态，为冲击柏林电影节，全力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