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来在燕京忙活了许久，终于彻底搞定了《白蛇缘起》《白蛇情劫》的全部后期工作。
剪辑、配乐适配、音效混音、画面调色，每一项工序都反复打磨，没有半点敷衍。
成片敲定的第一时间，他就整理好全套报审资料，走正规流程递交广电局审核。
整部影片立意正向、画面精良、剧情三观端正，没有任何违规内容，审批流程走得格外顺畅，很快就拿到了官方许可批文。
手握批文，李东来立刻联动银都燕京分部，整理好所有柏林电影节报名材料，安排专人专程护送35mm标准参赛胶片拷贝，正式向柏林组委会递交了参赛申请。
九十年代初期，华语影片冲击国际顶级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案例，其实少得可怜。
内地国营制片厂的参赛作品，基本都是广电部层层筛选出来的主旋律作品，或是第五代导演的现实题材影片，风格固定，题材单一。
民间项目、合拍作品，几乎没人敢主动硬碰硬，去冲击柏林核心主竞赛单元。
当时华语圈投递欧洲电影节的影片，基本就固定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北影、西影这类老牌国营制片厂的官方选送作品，走正规对外文化交流渠道，稳但缺乏新意。
第二类是香港本土独立影片，大多底气不足，不敢挑战主竞赛，只会投递论坛、全景这类平行单元，混个入围名头就满足。
第三类是地下独立小片，主打小众赛道，专门投递欧洲各类小型电影节，根本不会触碰柏林这种顶级赛场。
说白了，私营合拍项目主动投递柏林主竞赛，在1991年绝对是独一份的操作，圈内几乎找不到第二家。
没过多久，银都机构驻德国的联络人就传回了最新消息，转述了柏林组委会初审工作人员的真实态度。
“组委会初审人员看到申报单位是银都，第一时间就高看了一眼。近几年国内投递过来的影片，翻来覆去就是内地现实苦情题材，再就是香港流水线低成本动作片，审美早就疲劳了。”
“《白蛇缘起》这种中式古典神话大片，风格和质感完全不一样。再加上你们专人护送原版35mm胶片，所有参赛物料、技术文件、报备资料齐全规范，流程完全对标国际标准。”
“目前影片已经被标记为重点候选，组委会会优先安排审片排期。今年所有华语参赛作品里，敢联合银都正规冲击主竞赛的合拍片，一只手数得过来。”
李东来看完这份反馈，心里踏实了不少。
照这个趋势来看，自己拿下柏林奖项的概率，起码有七成。
冲奖版的文艺纯配乐已经全部敲定，不用改动。
但电视剧版的配套配乐，还得尽快落地。
《千年等一回》《渡情》这两首核心主题曲，是整部剧的灵魂，必须安排妥当。
他仔细斟酌了一圈人选，王妃、周惠敏的声线都不合适。
两人嗓音偏港风清冷，撑不起这两首歌的中式温婉、柔情古韵。
至于自己独唱，也显得太过单调。整首歌缺少男女对唱的氛围感，少了仙侠剧的柔情缱绻，观感会差很多。
他静下心回忆了一下前世的乐坛人选，很快就锁定了最合适的歌手。
内地甜歌天后杨玉莹。
前世对方就翻唱过这两首白蛇主题曲，甜度适中、嗓音干净温柔，完美贴合整部剧的江南意境，适配度无人能比。
确定人选后，李东来立刻动用自己在内地的人脉，查到了羊城新时代唱片公司的办公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沉稳的男声。
“喂，你好，这里是新时代唱片。”
李东来语气平和，开门见山。
“你好，请问是吴建邦吴总吗？”
“我是，请问您哪位？”电话那头的吴建邦语气客气，带着几分疑惑。
“我是李东来，香江过来的。”
就这三个字，直接让电话那头的吴建邦语气瞬间拔高，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李东来？！是不是那个华东水灾，内地捐五百万、香江捐一千万港币的那位李巨星？！”
九十年代初，娱乐圈没人不知道李东来的名字。豪捐千万的善举，横跨内地香江，名气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李东来轻轻笑了笑。
“是我。”
吴建邦瞬间变得无比恭敬，语气里满是拘谨和热情。
“哎呀，李先生！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不知道您今天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我们能帮上忙？”
李东来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
“我这边拍了两部白蛇题材的电视剧，缺两首主题曲。想借贵公司的歌手杨玉莹小姐，过来帮我录制一下《千年等一回》和《渡情》。”
吴建邦想都没想，立马答应。
“没问题！百分百没问题！李先生您开口，别说录两首歌，录十首都没问题！什么时候需要人，我立刻安排！”
李东来说道：“越快越好，我这边工期比较赶。录制劳务费，我给贵公司一万块人民币。杨小姐往返燕京的机票、住宿、三餐开销，我全部包了。”
放在1991年，一万块人民币绝对是巨款，普通工人一年工资都不到两千。
吴建邦连忙摆手推脱，语气格外真诚。
“李先生，这就太见外了！能跟您合作，能让我们公司的歌手唱您写的歌，是我们新时代的福气，我们巴不得倒贴，怎么可能收您的钱！”
“您现在住在燕京哪里？我马上让岗岗买票飞过去！”
李东来态度坚决，不肯占半点便宜。
“不用，一码归一码。合作就是合作，该有的报酬一分不会少。我现在让人把拟定好的合同传真给你，你签完字盖好章，让杨小姐带过来给我补签就行。我目前住在燕京贵宾楼饭店。”
吴建邦见他态度强硬，也不再强行推辞。
“行，听您的安排。真是麻烦您了，以后您来羊城，我一定好好做东招待！”
“有机会的。”
简单寒暄两句，李东来挂断电话，立刻吩咐身边的工作人员，把提前准备好的两份合作合同，传真到新时代唱片公司。
另一边，吴建邦守在传真机旁，看着两份文件缓缓打印出来，认真翻看了起来。
第一份是演唱授权合同，内容很简单，杨玉莹为《白蛇缘起》《白蛇情劫》录制两首主题曲，李东来支付一万块人民币，作为全球影视配套使用的授权劳务费。
第二份是词曲商用分成合同，条款格外宽厚。李东来允许《千年等一回》《渡情》两首歌曲，收录进杨玉莹的个人正版磁带专辑。
售卖分成规则写得清清楚楚，每卖出一盒磁带，两首歌合计抽取零点三六元词曲收益；单批次印量突破二十万盒，单价上调至零点四元，按季度统一对账结算。
吴建邦看着合同上的条款，忍不住咧嘴傻笑，心里满是感慨。
这年头，多少小歌手挤破头想蹭大牌资源，别说给钱，倒贴经费、免费干活的人大有人在。
以李东来如今的乐坛地位和名气，随便一首歌都能捧红一个歌手，他居然还主动给钱、给商用分成，格局实在太大，太仁义了。
吴建邦心里清楚，这一次合作过后，杨玉莹绝对能一飞冲天。
他不敢耽误，立刻把两份合同各打印三份，认认真真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公司公章。
就在他收拾合同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推开，杨玉莹走了进来。
“吴总，您找我？”
吴建邦抬头，立马把合同和一沓现金递了过去，神情急切。
“岗岗，赶紧把这些收好，现在立刻坐飞机去燕京，直接打车去贵宾楼饭店。”
“香江的大明星李东来先生在那边等你，这是两千块现金，路上和到那边花销用。”
杨玉莹当场愣住，一脸诧异。
“去燕京？李东来？是那个唱歌特别火、还捐了好多钱的香江李东来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吴建邦笑着点头，催促道。
“赶紧收拾东西出发，他在燕京待不了几天就要回香江，时间特别紧，千万别耽误了！”
“好！我马上回去收拾行李！”
杨玉莹攥着合同和现金，脚步飞快地冲出了办公室。
她心里又激动又紧张。李东来才十九岁，却已经红遍两岸三地，写的每一首歌都是爆款，圈内不管大牌小牌，几乎都翻唱过他的作品，她自己也经常私下练习他的曲子。
而且对方长相出众，气质干净通透，和圈内浮躁的艺人完全不一样，特别让人有好感。
能跟这种顶级大佬合作，对她来说是天大的机遇。
杨玉莹刚走没多久，公司的音乐制作人陈洛就走进了办公室。
他看着门外匆匆离去的背影，随口问道：“吴总，岗岗刚才走得那么急，是出什么事了？”
吴建邦头也没抬，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回道：“我让她去燕京一趟，李东来找她录两首电视剧主题曲，这丫头要大火了。”
陈洛脸色瞬间一变，立马开口。
“李东来？不行，我得跟着一起去。”
吴建邦抬起头，有点不解。
“你去凑什么热闹？人家只是找歌手录歌，不用制作人随行。”
陈洛赶紧找借口，语气说得格外正经。
“李东来不是专业做内地甜歌赛道的，他不清楚岗岗的发声习惯和演唱风格。”
“我过去可以帮忙把控录音细节，调整演唱节奏，避免歌曲风格被改偏，破坏她一直以来的市场人设。”
他嘴上说着工作理由，心里的真实想法却完全不一样。
他追了杨玉莹很久，整个公司的人都心知肚明。
李东来名气大、长得帅、气质绝佳，哪个女孩子顶得住这种吸引力？
杨玉莹才二十岁，单纯干净，第一次独自远赴燕京，还要长时间在密闭录音棚和李东来相处，他心里实在没底，特别怕杨玉莹动心。
吴建邦活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只是懒得戳破，淡淡开口点醒他。
“你说的这些根本不成立。歌是李东来自己写的，整张剧的配乐体系都是他一手搭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风格。轮不到我们外人去插手调整。”
陈洛还想争辩，吴建邦直接把现实问题摆了出来。
“还有费用问题。李东来只包岗岗一个人的往返机票、食宿开销。”
“你要是跟着去，所有费用全部公司自理，或者你自己掏腰包。”
“现在广州飞北京单程机票三百六十块，往返就七百多，再加上燕京的住宿、吃饭、打车，一趟下来最少一千七往上。”
“你一个月工资也就一千出头，这一趟出去，相当于你一个半月白干。”
“而且你贸然过去，万一在录音棚跟李东来产生创作分歧，得罪了这位大佬，我们公司以后都别想再有合作机会。”
陈洛听完，瞬间沉默了。
他默默在心里算账，越算越心疼。
九十年代工资低，一千七真的是一笔巨款，足够他日常吃喝花销好久。
自费跑一趟，代价实在太大。
哪怕心里再焦虑、再担心，他也没办法硬着头皮跟过去。
满心的不甘和忐忑，最后只能憋在心里。
陈洛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只剩满心无奈。
没钱，真的太受限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独自去见碾压自己无数倍的顶尖对手，却半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