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角落，陶惠敏静静坐着，默默看着前方。
眼前的李东来，和平时温柔护着她的模样完全不同。
面对一众混迹欧美影坛几十年的老牌商人，他气场全开，谈判利落，句句拿捏要害，稳稳压住全场节奏。
她这一刻彻底想通了。
他不争金熊虚名，不是没有野心。
他的野心，藏在作品质量里，藏在全球市场布局里，藏在华语电影长久出海的格局里。
接下来的谈判格外顺利。
李东来逐条敲定各个区域的拆分版权价格，账目清晰，分区明确。
德语区包含德国、奥地利、瑞士，院线权22万美金，VhS录像带权29万美金，合计51万美金。
法国全境，院线20万美金，录像带26万美金，合计46万美金。
英国、西班牙、意大利三个国家单独签约，单国36万美金，三区总金额108万美金。
北欧四国整体打包，院线加录像带一共58万美金。
整个欧洲区域版权总收入，263万美金。
亚洲区域同步敲定。
日本全境院线38万、录像带45万，合计83万美金。
韩国全境院线32万、录像带39万，合计71万美金。
台湾地区双权打包42万美金。
新马泰、印尼、菲律宾东南亚六国整体打包66万美金。
亚洲总收益262万美金。
澳洲、加拿大、东欧等小众区域，全集打包75万美金。
北美美国、加拿大完整版权，院线27万、录像带36万，合计63万美金。
全部核算下来，《白蛇缘起》全球版权总收入663万美金。
换算成港币，足足五千一百七十一万多。
拿下这笔大额订单，李东来没有停手，趁热打铁。
他直接拿出自己公司手里的五部港片母带，《东方不败》《家有喜事》《逃学威龙1》《逃学威龙2》《赌侠》。
五部片子的完整VhS制作母带，全部拿来现场放映。
酒店放映厅内，五部风格各异的港片接连播完。
灯光亮起的一刻，所有外商眼神都变了。
法国mK2总监第一时间起身走到李东来面前，态度果断。
“导演，这五部作品，我们包揽欧洲所有国家发行权限。”
“《东方不败》的武侠意境，欧洲观众从没见过。周星星的喜剧，完全能抓住亚裔社群和年轻小众观众。”
“欧洲全区打包，我们出120万美金，一口价。”
话音刚落，北美米拉麦克斯负责人立刻接话。
“北美、澳洲、东欧、拉美所有区域，我们全盘接手，总价169万美金。”
“北美录像带租赁市场规模远比欧洲更大，我们能把这批片子的收益做到最高。”
“分区采购对你更稳妥，不用把所有海外渠道押在一家公司身上。”
现场没有其他片商再出价竞争。
李东来点头，直接敲定合作。
五部港片合计289万美金，折算港币两千两百多万。
双方当场拟定合同，条款清晰，规则明确。
签约当日支付七成定金，影片对应区域院线上映满三十天，结清剩余三成尾款。
合约附加条款，全部统一标准。
所有影片正片，严禁随意删减、篡改剧情。片商可以译制当地语言配音，但必须完整保留原版国语中字版本。
欧美主流院线不做适配剪辑，仅允许在艺术影院、唐人街影院小规模放映。
VhS录像带授权周期五年，到期续约另行协商。
上映满三十天后，十五日内必须结清尾款。逾期每日按尾款总额千分之二计算罚息。
拖欠超过四十五天，直接判定违约。
一是立刻收回所有区域发行权限，禁止对方继续售卖、租赁、放映。
二是全额追缴欠款和累计罚息。
三是永久终止一切合作，同步向国际电影制片人协会提交对方失信记录。
在场不少人心里都有疑问，为什么不要求全款结清？
这是90年代国际影视交易的固定惯例，没有任何一家正规欧美发行公司会全款预付。
片商拿到母带后，需要译制配音、压制录像带、铺货到数千家租赁门店、布局院线排片、投入宣发。前期现金流压力极大，不可能一次性结清大额款项。
同时海外大厂有严格财务制度，大额版权采购必须分两期拨付，单笔全款支出无法通过审计。
如果强行要求全款，mK2、米拉麦克斯这种顶级公司会直接放弃合作。
李东来很清楚，他要的不是一次性快钱，是长期稳定的海外发行渠道。
至于坏账风险，他完全不怕。
整场交易，银都机构全程在场背书兜底。
银都是内地驻港唯一国有电影央企，八十年代由三家老牌进步影业合并组建。深耕海外发行几十年，早在《少林寺》时期就打通了欧美、东南亚全渠道，和各大海外制片厂、电影节协会深度绑定。
同时银都是国际电影制片人协会正式会员，具备跨国商事申诉资格。
一旦对方恶意拖欠、违约赖账，银都可以直接向巴黎总部提交失信名单。
一旦录入黑名单，全球所有A类电影节、制片方都会终止合作。
对于靠艺术片引进立足的米拉麦克斯、mK2来说，等于直接断送行业根基。
没人敢冒这种风险耍赖。
这也是李东来一直坚持绑定银都合作的核心原因。
稳稳抱住国家队渠道和信用，才能在海外市场走得长远。
驻德使馆文化干事方振邦、银都欧洲常驻代表梁景燊，全程坐在侧边沙发，安静看着整场谈判。
没有插话，没有打断，只是默默观察。
等到所有片商签约离场，会客室彻底安静下来，两人相视一眼，全都露出舒展的笑意。
方振邦看着桌上一叠规整的合约，又看了看摆放整齐的银熊奖杯和获奖证书，由衷感慨。
“你们出发前，使馆心里其实很忐忑。”
“以往内地文艺片出海，大多只能混个参展资格，有奖项没市场。香港商业片只顾低价倾销录像带，根本谈不上文化输出。”
“没想到你这一趟，两件事全都做到了极致。”
“《白蛇缘起》拿下三座重磅奖项，把中式水墨美学、东方神话内核打进欧洲主流视野，以后中德文化交流、外事放映，这就是我们最拿得出手的样板片。”
“同时你几部港片合规出海，账目清晰、稳稳赚进大额外汇。艺术、文化、商业三方平衡，是我们驻外工作最想看到的结果。”
梁景燊在欧洲派驻八年，经手无数华语片出海合作，感触更深。
“我见过太多乱象。内地文艺片获奖后直接封存，没有后续商业价值。香港片商急着套现，胡乱低价卖出版权，任由外商删减篡改剧情，白白糟蹋东方故事。”
“唯独你，思路清晰、布局周全。”
“自带母带逐片验货、自主定价、设置严谨付款周期、加高违约条款，还主动邀约银都官方见证备案。”
“mK2和米拉麦克斯素来挑剔，这次一次性全盘吃下你的片子，一是影片质量过硬，二是忌惮银都的国家信用，根本不敢违约。”
方振邦点头附和。
“有银都备案，再加使馆外事协助，后续任何片区回款逾期，不用你亲自奔波。使馆联动银都海外律所，走当地简易商事诉讼就能解决，资金绝对安全。”
两人翻看利润分配细则，更是连连认可。
《白蛇缘起》收益里，银都只抽七个点的渠道服务费，浙影厂留存八个点后勤资源分红，剩下八成以上收益全部归主创所有。
梁景燊笑着说道：“国营机构只求护航、不求独占利润。”
“我们收取少量服务费，用来持续扶持国产片出海。浙影厂负责取景调配，拿对应酬劳合理。”
“前期大额投入、剧本原创、全程操盘谈判的压力全在你身上，拿八成收益理所应当。这套公私联动的出海模式，我们会传回总部，当做后续华语片推广的标准范本。”
“而且你不止卖出了短期版权，还锁定了两家欧美头部发行商的长期优先合作权。”
“以后你的新片，欧洲、北美优先引进，等于直接打通了一条永久的华语出海通道，价值远比眼前的版权收益更高。”
方振邦看着年轻的李东来，语气满是欣赏。
“这几天全程陪同，我们都看在眼里。”
“面对评委，你看淡虚名、专注作品与人。面对商业谈判，心思缜密、底线明确。待人处事始终谦逊温和，不骄不躁。这份心性和格局，难怪能在影视圈快速站稳顶端。”
一旁的陶惠敏抱着奖杯，安静听着两人的评价。
异国相伴数日，她见过他淡泊松弛的一面，见过他温柔护人的一面，也见过他谈判杀伐果断的一面。
此刻连驻外官员、银都高层都这般认可他的格局与眼光。
心底的好感和倾慕，一点点沉淀得愈发浓厚。
李东来态度谦和，缓缓开口。
“这趟顺利，离不开使馆的贴心照料，省去了我们异国所有琐事麻烦。”
“也多亏银都多年深耕欧洲的商誉背书，跨国交易才能零纠纷、零风险落地。”
“单打独斗走不远，彼此借力、各司其职，才能让更多东方故事真正走出国门。”
梁景燊闻言笑着邀约。
“明天上午使馆有一场内部观影会，邀请了在德华人学者、文化官员观看《白蛇缘起》。你们二位要是有空，不妨一同出席。”
“可以。”李东来直接应下。
简短交谈结束，两位公职人员起身告辞，临走前再三叮嘱，后续回款核对、海外合作出现任何问题，使馆和银都欧洲办事处随时待命兜底。
会客室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柏林夜色清冷，街灯柔和，安静落在玻璃上。
陶惠敏转头看向身侧的李东来，轻声开口。
“刚来柏林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现在奖项、海外版权、行业口碑全部稳稳落地，所有人都真心认可你。”
李东来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淡淡浅笑。
“这趟旅程圆满收尾，接下来，就收拾行囊，准备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