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来靠在沙发上，稍微思索了几秒，开口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我个人不建议岗岗跑去香港、东南亚发展。”
“老老实实深耕内地市场，就足够了。”
吴建邦闻言，微微前倾身子，带着几分疑惑追问。
“东来，你说说看是什么原因？我们都觉得岗岗现在势头正盛，完全可以往外冲一冲。”
李东来语气直白，不绕任何弯子。
“岗岗唱功没得说，很能打，我也可以持续给她写歌。”
“但她的优势是甜歌，自带甜歌滤镜加成，我本身就不擅长写这类曲风。”
“再说地域市场差异很大，香港听众主流喜欢都市劲歌、港式苦情情歌、摇滚曲风。”
“岗岗的甜歌风格过去，根本吃不开，妥妥的水土不服。”
“还有东南亚市场，看着全是华人，实则圈层壁垒很重。”
“他们只认老牌港台顶流，对内地艺人自带偏见，想要改变这种固有印象，需要长年累月的沉淀。”
“不是不能去，是没必要专门扎根发展。偶尔过去当特邀嘉宾登台，靠唱功碾压当地歌手刷口碑就行，不用常驻开拓市场。”
一旁的杨玉莹听得认真，忍不住开口提问。
“东哥，那边真的这么排外吗？大家不都是华人听众，也会听华语歌的吧？”
李东来淡淡一笑，说了句很现实的话。
“华人不分地域，但人的圈层和偏见，从来都有。”
“我现在在香港已经够火了吧？照样有一堆本土艺人抱团排挤，暗地里使绊子。”
站在末尾的毛柠皱了皱眉，出声反驳了一句。
“可是邓莉君小姐在港台、东南亚、日韩都很火啊。”
“岗岗走的是同类甜歌路线，照着她的路子，应该很有市场才对。”
李东来抬眼看向他。
“谁跟你说邓莉君在那边是顶流大火的？”
就这一句话，瞬间让办公室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场的吴建邦、吴颂今、陈洛几人，全都是乐坛业内老人。
整个新时代唱片，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把邓莉君当成华语乐坛天花板。
当初发掘、打造杨玉莹，核心参考模板就是邓莉君，唱腔、曲风、舞台风格，全是照着她的路子打磨的。
在他们固有认知里，邓莉君是横跨两岸三地、东南亚、日韩的超级巨星。
怎么可能不火？
众人下意识开口：“难道不是吗？”
李东来语气笃定，直接推翻他们多年的认知。
“你们的信息太滞后了，还停留在八十年代初的印象里。”
“现在的邓莉君，也就在内地名气炸裂，算是全民巨星。”
“但在香港、宝岛、东南亚市场，顶多算个二线偏高的歌手，根本挤不进第一梯队。”
负责音乐制作的吴颂今当场就不认同了，立马开口辩解。
“不可能！邓莉君唱功、语感、柔情度，全是顶尖水准，怎么可能只是二线？”
他是实打实的邓莉君忠实追随者，当初培养杨玉莹，大量借鉴邓莉君的唱腔处理、咬字节奏、抒情方式，是刻在骨子里的行业标杆。
李东来没有否定他的喜好，只是客观拆解事实。
“我理解你们这代音乐人的情怀，她是你们的青春偶像，这点没毛病。”
“但我们聊市场、聊行业地位，就得客观说事，不能带滤镜。”
“先说香港乐坛，八十年代后期到现在，真正统治市场的女歌手，是徐晓凤和梅燕芳。”
“这两位是公认的港乐顶流，没人能撼动，认不认？”
在场都是深耕羊城乐坛的人，天天听香港电台、买港版磁带。
徐晓凤和梅燕芳的名气和统治力，他们心里清清楚楚，所有人默默点头。
李东来继续说道。
“再说宝岛市场。”
“1983年，苏蕊一首《酒干倘卖无》直接炸穿整个宝岛乐坛。”
“后面《一样的月光》《亲爱的小孩》接连爆火，稳稳统治宝岛市场，是全台国民度最高的女歌手，绝对的一线天花板。”
众人再次点头。
在场没人没听过《酒干倘卖无》，大街小巷常年循环播放，销量和传唱度根本没得比。
“还有。”
“1989年，陈苏桦靠着一首《梦醒时分》彻底出圈，带火了整个都市流行曲风，直接登顶宝岛乐坛一姐。”
“后面还有张清方、黄莺英紧随其后，瓜分整个宝岛主流市场。”
“这几个人霸占了宝岛所有主流资源、唱片销量、演唱会市场，根本没有邓莉君的位置。”
众人听完，没人反驳。
这几位歌手的磁带他们手里都有，热度和销量肉眼可见，差距很明显。
艺人总监陈洛想了想，开口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会不会她的主战场不在港台，在日本？”
“我记得她拿过日本有线大赏三连冠，这奖项含金量很高，在日本应该是顶级歌手吧？”
李东来直接摇头。
“在日本依旧是二线。”
“八十年代的日本乐坛，顶流是中森名菜、松甜圣子，两人轮流霸榜，流量、销量、演唱会规模，完全碾压同期所有外籍歌手。”
“再说她那三个奖项，我给你们讲明白底细。”
“不是全日本统一总冠军，是分区奖项。”
“一个是东京关东地区商铺、卡拉oK点播大奖，一个是大阪关西片区点播冠军。”
“连续三年拿奖，确实能证明传唱度高，是民众用点播次数投出来的，不算水奖。”
吴颂今还是不服。
“能拿到大众投票奖项，说明老百姓爱听啊！怎么还不算最火？是日本乐坛刻意打压外籍歌手？”
“没有刻意打压。”李东来解释。
“真打压的话，不会有那么多顶级词曲人为她写歌、给她资源。”
“只是你们搞混了奖项等级。”
“日本乐坛最高荣誉是日本唱片大赏，那是行业官方最高认证。”
“她拿的只是民间点播奖。”
“而且本土顶流中森名菜，实打实拿下过唱片大赏二连冠，这是量级上的绝对差距。”
说到这里，李东来话锋一转。
“我问你们，判定一个歌手到底火不火，核心标准是什么？”
杨玉莹思索了一下，认真回答。
“应该是唱片销量吧？”
“我之前只在羊城小范围火，专辑卖几十万的时候，外地没人认识我。”
“现在《千年等一回》《风含情水含笑》卖了几百万盒，全国大城市基本都听过我的歌，认识我这个人。”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都认可这个说法。
李东来肯定了她的回答。
“没错，实体唱片销量，是本土商业人气最硬核、最真实的标准。”
“再加上演唱会规模和场次，才算完整。”
“等岗岗什么时候能独立开万人规模的个人演唱会，场场坐满，那才是真的站稳脚跟，不是虚火名气。”
“能把听歌的路人，转化成愿意花钱买票的核心歌迷，在内地乐坛基本就能横着走。”
一旁的毛柠还是不死心。
“可是邓莉君的演唱会录像我看过，现场观众很多，看着很火爆啊。”
李东来淡淡开口，直接戳破真相。
“我跟你们说个最直白的事实。”
“她在日本拿三连冠的巅峰三年，也就是84到86年，整整三年时间，只在东京开过一场大型个人演唱会。”
杨玉莹满脸诧异。
“为什么会这样？传唱度那么高，怎么不多开演唱会？”
吴颂今也跟着追问。
“是主办方刻意限制，不让她办吗？”
“不是限制，是市场真实反馈。”
李东来语气很实在。
“点播热度高，不代表路人愿意花钱。”
“街边商铺、卡拉oK免费放，大家都爱听，但真要花高价买票进场看演唱会，愿意的人就没多少了。”
“她在内地的超高名气，大半是媒体宣传堆叠出来的。”
“真拼实打实的正版磁带销量，她卖不过张嫱，也卖不过韩保仪，更别说现在的岗岗。”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没人能反驳。
业内所有人都清楚张嫱的恐怖数据。
全是翻唱专辑，多张单品正版销量突破四百万盒，所有磁带累计出货量突破两千万盒。
这个数据，碾压内地所有歌手，放眼整个华语乐坛，也就只有李东来的专辑销量能稳压她一头。
有人想挑刺，说张嫱全是翻唱，不算本事。
但谁都清楚，邓莉君早年也是靠翻唱起家的，根本没资格笑话别人。
再算上引进版数据，韩保仪的数据更加夸张。
87年之前，内地从来没有正规引进过她的磁带，她本人也从不到内地演出宣传，在内地完全就是素人状态。
结果1987年广州音像正式引进《粉红色的回忆》，单年正版销量直接冲破三百万盒。
她也是内地第一个正版磁带破三百万的港台女歌手，圈内人都叫她“三百万民众的偶像”。
那几年乡镇集市、街边舞厅、家家户户的录音机，循环播放的全是她的歌。
这种全民传唱的热度，目前也就李东来的原创金曲能压一头。
现在的杨玉莹，靠着《白蛇缘起》配套金曲爆火，两张专辑大卖，勉强能追上韩保仪的热度，根本没彻底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