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0月下旬，燕京。
十月底的北京已经褪去了秋日的暖意，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在街头穿梭。
街边的梧桐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哗往下落，铺满了平整的柏油马路。
京广中心酒店矗立在街头，是这片区域为数不多的高端涉外酒店，楼层高耸，玻璃幕墙干净透亮。
在清一色低矮楼房的九十年代京城街头，显得格外扎眼气派。
这里安保严密，进出人员都要登记核查，来往的大多是外地客商、演艺团队和涉外工作人员，氛围安静又规整。
李东来带着自己的专属乐队、工作人员一行人，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
这次内地巡演首站落地北京首都体育馆，全程由中国对外演出公司，也就是业内熟知的北演公司全权承办对接。
负责对接他们团队的马小玫，早早就在大堂等候，全程亲自接待，态度客气又周到。
她看着一行人安顿好，笑着开口说话，语气格外和善。
“李先生，今天你们就先在酒店好好休息休整。养足精神，明天上午我准时过来接你们，去首都体育馆现场彩排。”
李东来微微点头，语气随和。
“辛苦马总特意跑一趟对接，麻烦你了。”
马小玫闻言立马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辛苦不辛苦，说真的，我们才要好好谢谢你！”
她往前半步，语气里满是感慨和激动。
“前段时间我们刚放出消息，敲定你在北京首体开演唱会，四场演出、一共七万两千个席位，门票直接秒空，一张都不剩！”
“你是不知道有多夸张，开售当天售票点直接挤爆，排队的人从窗口排到大街上。要不是上面有明文规定，限制场次，不让我们盲目加场，我真想直接多加几场，绝对场场爆满！”
李东来听到这话，稍微愣了一下，有点意外。
他原本知道自己现在在内地人气不低，但没想到已经火爆到这种程度。
“这么夸张？”
他随口问了一句。
“门票定价很低吗？不然怎么会抢得这么快？”
马小玫立马摇头，哭笑不得地解释。
“一点都不低，这次票价分了四个档位。”
“最高的主席台票150块，其次是60块、40块，最低的看台票也要20块。说实话，150块的主席台票，差不多顶内地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了。”
这话一出，李东来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对九十年代内地的薪资物价有大致了解，清楚这个票价放在当下，绝对算是天价。
“这定价确实太高了。”
他直言不讳。
“我记得齐秦91年在北京开演唱会，最高票价也才50块。我们这次的票价，直接翻了三倍不止，能不能适当降一点？”
马小玫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干笑了两声。
“呵呵，实在抱歉李先生，这个定价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她没敢多说内情，但心里门儿清。
现在的李东来，早就不是去年刚出圈的新人歌手了。
他是坐稳乐坛顶流的新晋天王，粉丝基数、路人热度、市场号召力，完全是现象级级别。
尤其是内地女歌迷的狂热程度，根本不是其他港台歌手能比的。
圈内所有人都笃定，哪怕刻意拉高票价，照样不愁卖。
事实也确实如此。
售票窗口一开，短短几个小时，四场演唱会的门票直接清空，一张不剩。
哪怕是不少体制内高官的子女、商界有钱人托关系找票，北演这边都拿不出余票，只能婉言拒绝。
没人愿意相信，一场内地演唱会，居然火爆到一票难求的地步。
这场四场连开的首体演唱会，整体票房结算下来，总收入足足1500万。
而李东来团队的4场打包演出费用，直接敲定500万。
这个价格，放在1992年的内地演艺市场，已经是打破纪录的天价酬劳。
但整个承办方没有任何人觉得亏。
因为现在的李东来，值这个价。
和去年刚刚踏入内地市场、名气尚且有限的新人相比，如今的他，早已完成了彻底蜕变。
全民路人盘拉满，商业价值断层碾压同期所有歌手。
再者，这次的场地成本低得离谱。
首都体育馆归属体育系统，主业是承接体育训练和赛事，平日里大半时间都是空置闲置的，极少对外开放商用。
北演公司托了层层关系，打通了审批流程，最终只以每天三千块的象征性租金，租下了整整五天场地，用来彩排和演出。
五天场地租金，一万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整场演唱会最大的开销，就是全套进口大功率音响、专业舞台搭建、灯光舞美设备，杂七杂八加起来几十万。
再加上安保调度、现场工作人员补贴、物料耗材，所有总成本加起来，都没超过六百万。
至于伴舞团、幕后辅助人员的薪资，几千块的开销，承办方根本懒得单独核算，直接忽略不计。
一千五百万的票房总收入，扣除不到六百万的全部成本，净赚足足九百万。
短短半个月的筹备加演出，净赚九百万。
在九十年代，这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也只有背靠体制资源、手握审批渠道的北演，才能轻轻松松吃下这块蛋糕。
李东来看着马小玫略显闪躲的表情，心里就清楚对方没说全部实话。
里面肯定有市场溢价、圈层规则的猫腻。
但他没打算深究，也没放在心上。
他太懂这个年代的市场现状了。
别说九十年代，哪怕是八十年代的内地，贫富差距一直都在。
有钱人随处可见，挣扎温饱的普通人更多。
就算他强行把演唱会票价压到十块钱，照样有底层民众舍不得、买不起。
高价门票看似收割粉丝，实则也是一种筛选门槛。
真正有经济能力、愿意为现场买单的人，花钱看演出。
普通喜欢他的普通人，买一盒几块钱的磁带、听收音机就足够满足。
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李东来淡淡开口，接过了话题。
“没事，行业规则我能理解。那我们今天就好好休息，明天等你过来带我们彩排。”
“好嘞！”
马小玫立马应声，从包里掏出一张印刷精致的工作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工作名片，酒店这边晚上没人值守，你们有任何紧急情况、突发问题，直接打公司座机，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对接。”
一旁的霍文希快步上前，伸手接过名片，妥善收好，笑着回应。
“辛苦马总费心安排，我们记下了，您慢走。”
马小玫又客套叮嘱了两句注意休息、明天准时集合，随后转身离开了酒店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