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京城的十一月初，天气微微转凉。
街边梧桐还有大半黄叶挂在枝头，风轻轻吹过，偶尔落下几片，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温温软软的。
白天温度舒适，街上行人大多穿着薄外套、风衣，体感清爽，只有早晚才会带着一点初冬的凉意。
北演公司的负责人办事能力确实过硬。
他拿着李东来专项捐款做糖丸防疫的方案，层层上报，再加上李东来本身的特殊名气，压根没费多少周折，直接惊动了卫生部高层。
部里不少领导都心里有数，李东来这个人早就在上级那边挂了名号，属于实打实、正能量的优质公众人物，靠谱、低调、肯办实事，不是那些只会炒作捞钱的流量明星。
没人敢怠慢这件事，很快就直接安排了防疫司的司长亲自对接、面谈。
会议室里，几张实木办公桌拼在一起，桌上摆着厚厚的防疫资料、各地基层上报的漏种儿童统计表，还有一摞最新的脊髓灰质炎防疫报告。
防疫司司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待人谦和，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坐在李东来对面，没有客套寒暄，直接拿着资料跟他唠实底。
“李先生，我实话跟你说，你想出钱让全国所有孩子都吃上糖丸，彻底杜绝小儿麻痹，这个初心特别好。但难度，远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李东来坐直身子，认真看着对方：“司长，难道糖丸成本很高？”
司长闻言笑了笑，摆了摆手，伸手点了点桌上的资料。
“压根不高。”
“脊灰糖丸，纯生产成本也就几毛钱一粒，便宜得很。真正烧钱的地方，根本不在药丸本身。”
“城里的孩子，就近去社区防疫站、卫生院就能接种，方便快捷，花不了什么成本。但偏远山区、西北戈壁、西南深山呢？”
“那些地方没有冷藏冰箱，没有正规防疫站点。糖丸对温度要求极高，常温放一会就失效作废。我们得大批量采购保温箱、专业冷藏设备，搭建短途冷链。”
“还有人力成本。山路不通车，防疫人员只能靠步行、骑自行车翻山越岭，挨家挨户摸排适龄儿童。一趟下乡就是好几天，误工、交通、吃住，全是开销。”
“再加上海量的宣传工作，乡村广播、墙体海报、入户通知，这些零碎花销堆起来，远远超过糖丸本身的造价。”
李东来听得心里沉甸甸的，开口追问：“现在全国每年新生儿大概多少？我这笔两千万的巡演收入，够支撑多久？”
司长叹了口气，如实说道：“每年全国新生儿两千多万。你这笔钱看着多，摊到全国各个省市，就是杯水车薪，根本做不到全员覆盖。”
这话没有半点打压的意思，就是纯粹的大实话。
李东来沉默了几秒，快速在心里盘算。
全覆盖做不到，那只能抓重点、补短板。
他抬起头，“那我们不做全面铺开，专挑短板区域做。”
“重点盯着西北、西南偏远省份，还有流动人口多、基层防疫薄弱的城市城乡结合部。这些地方最容易漏通知、漏接种，也是小儿麻痹的高发区域。”
司长眼睛一亮，立马点头认可：“这个思路最务实！精准查漏补缺，比盲目铺摊子管用太多。”
两人很快敲定核心方案。
所有善款优先大批量采购便携冷藏箱、短途冷链配套设备，全部下发到县级、乡镇卫生院。
同时专项补贴基层防疫人员，专门开展针对性的强化免疫活动。
只要是下乡入户排查、上门送糖丸的工作人员，全部有专项补贴，杜绝白干活、没人愿意动的情况。
聊到资金对接的问题，司长特意叮嘱了一句。
“还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明白，我们防疫司属于国家公职体系，有严格规定，不能私自接收任何社会捐款，不合规矩。”
李东来微微皱眉：“那怎么才能确保钱用在防疫项目上？”
“走公募正规流程。”司长回道，“你把所有捐款，全额转入中国儿童少年基金会的对公账户，签定向捐赠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所有资金只能用于脊灰糖丸查漏补种、基层冷链搭建、下乡防疫补贴，专款专用。”
“由基金会对接我们防疫司统一落地，全程留档公示，每一笔钱的去向都能查到，没人能动歪心思。”
李东来没有半点犹豫：“可以，完全按正规流程来，规矩我懂。”
解决完资金对接，李东来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光送糖丸、派人下乡还不够。”
“很多农村家长根本不知道要按时接种，孩子错过了月龄，一辈子就毁了。真正坑人的，从来不是药不够，是没人通知、没人科普、没人跑腿。”
“我想让承办演出的各地国营演出公司，联合各省卫生厅、防疫站，再加上儿基会，三方一起对接广电部门。”
“用电视台、广播电台的官方渠道，长期播官方卫生科普，专门提醒家长按时带孩子吃糖丸、接种疫苗。”
这个提议一出，司长当场拍板。
“这个想法太好了！比单纯送药更长远！我现在就对接各方，全力配合你！”
这种利国利民的民生好事，放在当下就是实打实的硬核政绩。
九十年代各部门都在抢实干项目、做民生成果，李东来主动出钱、出人、出资源，帮各地降低小儿麻痹发病案例，所有部门都愿意主动下场配合。
消息传开，卫生厅、儿基会、广电率先入局。
紧接着，妇联、教委、共青团、乡镇政府、居委会、村委会，全都主动找上门对接分工。
各方分工明确，不打乱仗，每一环都落到实处。
卫生防疫部门抓核心，负责糖丸统一调拨、专业接种指导、查漏补种统筹，把控所有防疫专业内容。
妇联主打农村女性群体，挨村做动员，给农村宝妈科普接种知识。
教委依托全国中小学、幼儿园，从校园端扩散宣传，覆盖适龄儿童家庭。
乡镇、村委、居委会扎根基层，负责最末端的入户摸排，统计漏种儿童信息。
共青团负责志愿工作，制作海报、传单，下乡派发宣传。
广电拿出晚间黄金空档、电台固定时段，长期滚动播放科普内容。
儿基会全程管控善款，建账公示，杜绝挪用。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项目落地后，年终工作总结能实打实写上一笔，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民生成绩，没人愿意错过。
但李东来很清楚，光靠政绩口号、思想动员，根本调动不了基层人员的积极性。
乡下村干部、村医、妇联主任，天天琐事缠身，没实打实的补贴，没人愿意免费翻山越岭跑腿干活。
他直接和各个部门领导敲定了基层补贴标准，简单直白，公开透明。
一线村医、基层卫生员，天天入户排查、上山下乡，辛苦程度最高，一天补贴3块钱。
下乡产生的远途交通费全部实报实销，近距离山路、自行车代步不额外计费，杜绝胡乱报销。
村干部、妇联主任、共青团志愿者，误工补贴一天2块。
而且不搞大锅饭、不搞躺平拿钱那一套。
属于临时专项任务，干一天算一天，下乡日期、走访户数、排查儿童数量全部登记造册，由乡镇卫生院专人核实签字，确认无误后再下发补贴。
资金发放层级也卡死流程，儿基会对公打款到县卫生局，再由县局统一拨付乡镇卫生院，最后下发到个人，全程不经过中间干部的手，从根源杜绝截留、挪用。
所有条款、流程、补贴标准全部敲定下来，李东来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他坐在会议室椅子上，看着桌上完善的方案，心里很踏实。
他不用操心后续落地的琐碎细节，也不用对接繁杂的基层工作。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继续开好每一场全国巡演，踏踏实实赚钱，源源不断给这个项目供血。
能救一个是一个，能补一处是一处，尽力就好。
这时，霍文希拿着行程表走进会议室，凑到他身边低声提醒。
“老板，你还有个重要行程要赶。”
李东来抬头：“什么行程？”
“11月18号必须飞回香江。”霍文希看着日程表，认真说道，“11月19号是tVb二十五周年银禧台庆，属于年度最大盛典。您是四大天王之首，现在又是香江乐坛门面人物，官方提前半个月就发了正式邀约，必须到场出席，没办法推脱。”
李东来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内地的公益防疫大局已经稳住，后续有官方多部门联动推进，不需要他贴身盯着。
tVb银禧台庆是香江娱乐圈的年度重头戏，规格极高，汇聚全港顶流艺人、商界大佬、官方嘉宾。
以他现在的地位，缺席不仅不合规矩，还会惹来不必要的舆论风波。
正好趁着回香江的空档，短暂休整一番，再继续回来推进内地巡演，赚钱支撑糖丸公益项目。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带着初冬独有的干爽微凉，此刻李东来的心境，早已和清晨偶遇母子那天完全不同。
无力感彻底消散，剩下的只有踏实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