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月下旬，正午。
香江中环，光大中心大楼。
一月份的香江不算冷，但是正午的风带着海边的潮气，吹在大楼玻璃幕墙上。
街道上车流不断，街边的商铺喇叭响个不停，到处都是热闹的市井气息。
顶楼的东方传媒办公室，空调开得刚刚好，不冷不热。
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音，整层楼安静得很，只有零星的键盘敲击声和员工低声交谈的动静。
周星星背着个黑色休闲挎包，脚步轻快走进公司大厅。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他，立马笑着打招呼。
“星哥，中午好。”
周星星随口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办公区：“东哥在不在？我找他有事。”
前台抬手指了指内侧走廊：“在的，老板一直在王总办公室没出来。直接过去就行。”
“行，谢啦。”
周星星点点头，熟门熟路往走廊深处走。
走到最尽头的办公室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木门。
屋内传来王芙信清亮的声音：“请进。”
周星星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惯有的嬉笑表情。
“哈喽，两位大佬，午休时间还这么忙啊？”
办公室里，李东来正靠在沙发上歇着，手里翻着几页纸质文件。
他抬眼看向进门的周星星，随手把文件丢在茶几上，开口招呼。
“星，过来坐。刚好找你，给你看个新东西。”
李东来伸手，从茶几旁拿起一本装订好的剧本，递了过去。
周星星快步走过来坐下，伸手接过剧本，低头看向封面。
黑色封面上，五个大字清清楚楚——《唐伯虎点秋香》。
“嚯，新戏？”周星星挑眉，抬眼看向李东来，“现在定筹备？马上就要过年了诶。”
香江这边年味越来越浓，街上已经有商铺挂起小红灯笼，不少剧组都已经停工放假，准备过完年再开工。
李东来淡淡开口：“不急，3月底再正式开机。”
他顿了顿，抛出了让周星星瞳孔一震的消息。
“我们之前的电影合约到期了，这部新戏，我给你开一千万片酬。”
“多、多少？一千万？！”
周星星整个人直接愣住，手里的剧本都差点滑落到茶几上。
他呆呆看着李东来，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这两年他跟着李东来拍戏，每部戏片酬固定两百万。
现在整个香江影坛，顶级演员的市场价也就五百万到八百万封顶。
李东来直接给他开到一千万，完全是打破了目前香江演员的片酬天花板。
李东来看着他震惊的样子，语气很平淡：“没错，一千万港币。”
“你前几部戏扛票房能力大家都看得见，每一部都是大赚特赚，这个片酬是你应得的。”
“另外这部戏整体投资，我控制在一千五百万到一千八百万之间。除去你的片酬，剩下的全部用来做演员们的片酬、场景、道具、宣发。”
“老规矩，整部戏拍摄、调度、风格把控，全部交给你全权负责。”
缓过神来的周星星，瞬间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松快了。
“哈哈！东哥办事就是大气！放心，这戏交给我，绝对给你拍得爆红！”
他拿着剧本翻了两页，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那女主角秋香，你打算定谁？我觉得王祖闲可以，颜值气质都顶，票房也稳。”
李东来直接摇头：“她没档期。”
“她前阵子刚拍完《新流星蝴蝶剑》，现在天天跑《城市猎人》的路演宣传。除夕还有《东方不败之风云再起》上映，档期排得满满当当。”
“过完年她还要跟梁加辉拍《水浒传之英雄本色》，拍完紧接着进《青蛇》剧组，上半年都排满了，根本抽不出空。”
周星星听完咂了咂嘴，一脸无奈。
“有没有搞错，比我这个拍戏狂人还要忙。那找谁啊？”
他琢磨了两秒，突然眼睛一亮。
“我前阵子看了《霸王别姬》，龚丽的演技真的绝了！”
“她能演出青楼女子的泼辣劲儿，也能拿捏普通人想安稳过日子的执念，情绪跨度超大，最后上吊那场戏，感染力直接拉满。”
“我觉得她可塑性超强，演秋香绝对没问题。”
李东来干脆利落回了一句：“不合适，不够好看。”
周星星当场懵了，哭笑不得。
“不是吧？龚丽这颜值还不算好看？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李东来靠在沙发上，随意说道：“不用纠结，我打算找个内地演员过来试戏，合适就直接定她。”
这话一出，周星星立马露出一脸懂了的坏笑，眼神暧昧地扫了李东来一眼。
他心里门儿清，能让李东来特意从内地调过来的女演员，关系绝对不一般。
“懂了懂了。”周星星挤眉弄眼，“不管合不合适，最后肯定都合适，对吧东哥？”
他是真的羡慕李东来，身边女生个个优秀，还能相处融洽，从来不会闹矛盾翻车，这本事整个娱乐圈没人比得上。
李东来懒得跟他贫嘴，摆摆手赶人。
“少八卦，三月底开机，你提前把筹备工作做好。快过年了，提前祝你新年发财。”
“挑那星！知道啦！”
周星星笑着起身，熟门熟路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小冰箱前。
冰箱里塞满了豆奶、饮料和小零食，是公司专门给员工准备的。
他随手拿了两瓶豆奶，揣在手里，挥挥手就推门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李东来和王芙信两个人。
王芙信放下手里的报表，侧头看向李东来，语气带着点调侃。
“说吧，你打算喊哪个相好来演女主角？陶惠敏？我记得她演技气质都很贴合古装戏。”
李东来立马否认：“别乱说，人家早就结婚了，别瞎开玩笑。”
“我定的是陈荭。”
王芙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陈荭？之前拍我们《白蛇传》系列，演小青的那个内地女演员？”
“对。”李东来点了点头。
王芙信微微皱眉，说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她长相确实没得说，典型的中式古典美人，温柔端庄，很符合华府丫鬟的气质。”
“但她之前一直在内地拍戏，香江这边没有任何票房号召力，观众根本不认识她。”
李东来一脸无所谓，语气很笃定。
“这部戏核心是周星星，整部剧的票房、笑点、流量全靠他撑着。女主角就是个花瓶配角，负责貌美如花就行，要什么票房号召力。”
王芙信还是不放心：“那无厘头喜剧呢？她从来没接触过这种风格，懂星仔的节奏吗？跟不上拍摄节奏很容易拖慢整部戏。”
李东来淡淡反问：“你还记得刘松仁不？”
“肯定记得啊。”王芙信随口回道，“之前我们拍《鹿鼎记》两部曲，他演陈近南，全程正经严肃，跟星仔的无厘头风格完全两个路子。”
“就是这个道理。”李东来笑了笑，“刘松仁也不懂无厘头，不会搞怪耍宝，全程正剧演技。”
“结果呢？正经大佬对上疯癫韦小宝，反差感直接拉满，观众就吃这一套，化学反应超级好。”
“陈荭也一样，不用学喜剧，不用做鬼脸，不用刻意搞笑。”
“她就安安静静演戏，端庄、含蓄、温柔，全程用正剧的方式演绎秋香。”
“星仔那边疯狂搞怪，她这边安稳貌美，反差感一出，效果绝对炸裂。”
王芙信听完，无奈翻了个白眼。
“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我不拦着。”
李东来看着她吃醋的小模样，笑着开口：“别闹小情绪。”
“你等下安排人去港英入境处，帮陈荭申请临时拍戏的工作许可，手续提前办好，省得开机出问题。”
“我现在给她打电话，让她在内地提前办好所有出关、签证手续，过完年直接过来香江进组。”
说完，李东来翻开桌上泛黄的老式电话簿，上面手写记着一堆内地、港台的联系方式。
他翻了两页，找到陈荭老家江西上饶的固定电话号码，拿起座机听筒，按下一串数字。
九十年代的长途电话接通很慢，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杂音，几十秒后，电话成功接通。
。。。
同一天，江西上饶，老城区邮电所。
九十年代的小县城，没有手机，家家户户都是固定电话，只有邮电所的线路最稳定，长途电话基本都在这里接听。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老旧的木质柜台上，灰尘在光束里轻轻浮动。
街道外面很热闹，街坊邻居串门聊天，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时不时传进来。
邮电所的老式座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清脆。
工作人员接起电话，确认信息后，转头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陈荭！你家长途电话！香江打来的！”
院子里正在晒太阳的陈荭，听见这话，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快步冲进邮电所。
她拿起听筒，贴在耳边，听着那头熟悉的声音，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短短几分钟的通话，她全程笑着回应，语气轻快又开心。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陈荭直接开心得原地蹦了两下，脸上满是雀跃的笑意。
她顾不上跟工作人员道谢，一路小跑，蹦蹦跳跳往自家老宅子跑。
青砖铺路的小巷子里，她的脚步声轻快，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回到家里，父母正在院子里择菜干活，准备中午的午饭。
陈父抬头看见女儿一脸开心的样子，随口问道：“娜妮，谁打电话过来了？看你高兴的。”
陈荭喘着气，脸上红扑扑的，笑着回道：“是我男朋友！他打电话过来，让我办好手续，过完年去香江拍戏！”
正在择青菜的陈母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确认。
“是香江那个李东来？”
“对对对！就是他！”
陈荭用力点头，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期待。
家里人都知道她和李东来的关系，也清楚李东来现在是香江最火的老板、最顶的歌手演员。
能去香江拍大制作电影，对现在的陈荭来说，是天大的机会。
陈母放下手里的菜，笑着叮嘱：“那你这几天赶紧把证件、手续都整理好，别弄丢了。过完年安安稳稳过去拍戏，好好努力，别辜负人家的心意。”
“我知道啦妈！”
陈荭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忍不住畅想过完年远赴香江，进组拍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