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黄瓜静静听着，全程没有插话，手指轻轻搭在会议桌沿，神色平静。
等吕博文说完，会议室陷入漫长的沉默。
屋内冷气轻微的嗡鸣，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好几秒，李黄瓜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所有人，都算错了账。”
“有人算用户增量，有人算市场份额，有人算预算成本。但没人算清楚，传呼这个行业，到底还有多少寿命。”
全场高管全都凝神倾听，没人敢出声。
李黄瓜语气平稳，说着当下最真实的行业大势。
“欧美电讯行业的趋势，我早就让人调研透彻了。”
“现在大火的模拟传呼机、bp机，只是过渡期的临时产品。撑不了几年，GSm流动电话就会全面普及。”
“手机取代传呼，是板上钉钉的事。不用多久，传呼行业的增长就会彻底见顶，然后逐年萎缩。”
这句话一出，在场不少高层心头都是一震。
他们只顾着抢当下的市场，没人站在集团高度，看几年后的行业大变局。
“天地线现在是集团的核心现金牛。”
“每年稳稳赚的利润，全部用来砸钱铺建GSm手机网络，布局未来的电讯赛道。”
他看向市场部的周振邦，语气依旧平和。
“你担心年轻用户断层，我知道。品牌老化，增量变少，是真实存在的问题。”
“但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是无脑砸天价溢价去赌一个短期热度。”
“行业正常顶价一百多万，可控、合理、在预算范围内。”
“五百万，已经超出了传呼单业务的利润承载能力。就算他这一年帮我们年轻用户翻一倍，多赚的钱，也填不上这近三百万的溢价窟窿。”
周振邦忍不住起身辩解。
“李先生！可我们不签，对手就会彻底垄断年轻市场！后续我们再想抢新客，难度只会翻倍！”
李黄瓜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开口。
“市场被抢，我们可以守。没必要用最昂贵的方式去硬抢。”
“和记的重心，一直是双线走。”
“传呼业务，只需要稳住现金流、守住老客户，持续给GSm基建输血就行。”
“我们现在大把资金砸在手机网络基站、信号频段、入网设备上。未来的主战场，是流动电话，不是bp机。”
“为一个即将衰退的过渡行业，支付三倍市场价的溢价，去迁就一个艺人的天价报价，不符合和记的资本逻辑。”
“想稳住市场，办法很多。”
“老客户续约送时长、企业批量签约给折扣、优化人工秘书台应答速度、线下门店升级服务。这些方式，成本低、效果稳、风险可控。”
“花五百万买一年明星曝光，纯粹是高价赌运气，不值得。”
这番话，彻底点透了全局。
市场部纠结的，只是眼前一时的市场输赢。
李黄瓜看的，是整个集团未来数年的赛道布局。
格局差距，一眼就能看清。
陆启昌立刻顺势开口。
“还是李先生看得长远。短期热度毫无意义，守住基本盘、保障集团现金流，才是重中之重。”
李黄瓜没有就此停住。
“还有一点，这个人的合作姿态，太犟了。”
“我接触过无数港圈艺人、娱乐圈顶流。但凡想跟我们和记合作的，都会主动让步、卖人情，留足后续合作的余地。”
“唯独这个李东来，咬死天价全款，半点不让，不留任何情面。”
“能看出来，他心气极高，不依附资本，也不怕得罪豪门。”
“这种人，热度再高、数据再好，也不适合合作。”
“财团做生意，第一求稳，第二求可控，最后才求收益。”
“一次性天价交易，除了给他抬高身价，对我们没有半点长远好处。”
说完，他停顿一秒，直接落下最终定论。
“这单合作，否决。”
6个字，干脆利落，一锤定音。
吵了一上午的高层分歧，彻底落幕。
周振邦脸色瞬间发白，肩膀垮了下来。
满心的不甘堵在胸口，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次否决，等于和记主动放弃了年轻市场的破局捷径。
现在四大天王只剩李东来一个空白位，错过这次，后续再也没有同等量级的机会。
接下来对手只要随便找一个二线顶流，甚至等黎明热度再起，就能彻底锁死年轻散户市场。
和记的民用传呼份额，只会一点点持续下滑。
吕博文站在一旁，默默叹气，没说话。
李黄瓜神色不变，继续安排后续工作，条理清晰。
“接下来，市场部调整策略。”
“砍掉所有超额明星宣传预算，放弃这种天价代言思路。”
“所有宣传资源，优先倾斜存量用户维护。多做老客福利、企业大客户团购政策，把服务口碑做扎实。”
“可以找一些性价比高的二线艺人做小型推广，预算卡死，不许超支。”
“传呼业务省下的所有资金、人力、资源，全部优先供给GSm手机网络基建。”
“现在的传呼老客户，未来全是我们手机业务的核心用户。稳住他们，就是稳住未来的基本盘。”
“不用纠结一时的散户输赢，眼光放长远。”
指令清晰，落地性极强，没有任何模糊空间。
在场所有人全部点头服从。
会议结束，一众高层陆续起身离场。
保守派一身轻松，觉得规避了一场高风险浪费。
市场部众人个个脸色凝重，满心遗憾。
吕博文最后走出会议室，独自站在顶层走廊的落地窗前。
窗外，维港海风阵阵吹过，远处码头的货轮缓缓停靠，街边的老式招牌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九十年代的香江电讯市场，看似繁华热闹，实则暗流涌动。
他望着眼前的盛景，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这一单，和记省下了五百万港币的巨额开支。
但也亲手丢掉了最快翻盘年轻市场的唯一机会。
李东来的热度、转化能力、圈层适配度，全港独一份，再也找不到替代者。
不用多久，润讯、cSL、香港电讯，一定会借着这次机会，疯狂收割年轻散户。
和记天地线接下来的守盘之路，只会越来越难，越来越累。
吕博文摇摇头，苦笑一声。
资本求稳，从来没错。
只是这一次，稳下来的代价，是丢掉了未来几年的市场增量。
。。。
而此刻的东方传媒会客室。
李东来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瓶冰镇维他奶。
王芙信刚刚接到内线消息，转头看着他。
“和记总部那边会议结束了，你的五百万代言报价，被高层全盘否决了。”
李东来闻言，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只是淡淡扯了下嘴角。
“意料之中。”
“李家最会算长远账，这种短期高溢价的买卖，他们从来不会做。”
王芙信看着他，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不要适当放一点价格，重新对接？”
李东来直接摇头。
“不用。”
“他们今天不要我，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自己丢了什么。”
“接下来我的新歌、新电影陆续上线，热度只会越来越高，我的代言价，只会涨不会跌。”
“今天他们嫌我贵，明天，他们连议价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