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程龙的忌惮
九十年代的香港乐坛，by 的地位一直很特殊。
圈内行内人都认，这是香港本土最拿得出手的原创乐队，各类音乐颁奖礼拿奖拿到手软，专业度没人敢质疑。
但说到底，他们的热度只局限在小圈子里。
路人知名度、死忠歌迷体量，压根算不上顶流。
固定听众基本都是学生和年轻青年，铁粉数量少得可怜，根本撑不起大规模商业热度。
当时香港青少年的听歌市场，早就被四大天王彻底瓜分干净。
李东来、张雪油、刘德桦、郭富成四人轮番霸榜，霸占电台、电视、杂志所有曝光位。
普通市民听歌、买碟、追星，首选永远是这四个人。
也正因为这样，黄佳驹在日本坠台重伤昏迷的消息，传开之后，压根没掀起太大水花。
tVb、亚视的七点半晚间主新闻，全程只字未提。
两台的晚间黄金新闻档，全都在播报民生资讯、商业动态、明星常规活动，半点娱乐突发新闻都没插。
整条香港主流舆论渠道，完全屏蔽了这件事。
只有商业二台的电台主播，在晚间节目里随口播报了一句突发消息。
还有几家小众报社，在报纸边角版面刊登了简短报道。
大部分普通市民下班回家，看电视、逛夜市、乘凉，压根没留意到这条不起眼的新闻。
没人知道，一个日后会被封神的原创音乐人，此刻正躺在日本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
六月二十四日，晚上。
嘉禾电影总部办公室，灯火通明。
九十年代的嘉禾办公室装修偏厚重，深色木质办公桌，皮质老式沙发，墙角立着一台笨重的立式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闷沉的塑料味。
今晚是《重案组》正式开画的日子。
这部片子是嘉禾今年压重点的项目，全额独立投资，没有任何外方参股。
何观昌全程亲自盯进度，从改剧本、换导演、补拍重剪，从头到尾跟进了大半年。
办公室里没多余闲杂人等，只有几个核心高层在场。
何观昌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刚从院线传回来的纸质周报，纸张边缘还带着院线打印机残留的淡墨味。
程龙靠在侧边沙发上，穿着宽松休闲服，姿态随意，神色却不算放松。
发行总监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统计报表，开口汇报今晚的院线数据。
“何生，Jackie，最新院线统计出来了。李东来那部《原振侠?天人篇》，今天刚好满首周七天，总票房一千九百九十三万港币。”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程龙抬眼，目光落在报表的数字上，沉默着没说话。
他心里原本的预估很稳，《重案组》作为写实警匪片，没有花哨特效，没有偶像流量加持，首周能冲到一千二三百万，就已经是远超行业平均的好成绩。
谁能想到，李东来这部上映满一周的片子，热度半点没跌。
整整七天热映，靠着庞大歌迷群体兜底，各大影院的黄金场次，基本场场爆满。
等于《重案组》今晚新开画，直面撞上的就是一部处在热度巅峰、口碑彻底发酵完毕的爆款影片。
“才上映一个星期，居然摸到接近两千万的票房？” 程龙压着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当年派对上，他看到吴绮莉，见色起意，言语轻浮上前搭讪想追求对方，惹恼李东来，直接动手冲突。
自己被打了一下，在众人面前被狠狠落了面子。
不过这件事属于圈内私下秘闻，没有见报，只有少数在场的人知情。
如今想不到李东来的成长速度那么快，随便一个电影票房，都能拿那么高！
发行总监点头： “没错。他这次是电影加专辑双向捆绑宣传，唱片铺、街头电台、杂志媒体全线联动。”
“大量年轻观众根本不是冲剧情，就是冲着李东来和李佳欣进场。很多歌迷不止看一遍，二刷、三刷的人数特别多，院线那边都统计到了。”
何观昌握着报表的手微微收紧，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
没人比他更清楚《重案组》的压力。
这部片子拍摄过程一波三折，中途换掉原定导演，大规模补拍镜头，整体重新剪辑，前前后后超了不少预算。
（黄志强：敢换我，我一定要报复回去，我一定要捅穿成龙好色、大量用替身的事实，出来吧！我的《鼠胆龙威》！）
当初立项，就是想跳出嘉禾传统功夫片的固有套路，靠写实案件、硬核动作场面冲口碑，稳住本土票房基本盘。 结果撞上了李东来的票房黑马。
“Jackie，你心里清楚。” 何观昌抬眼看向程龙，“整部片子都是嘉禾全额出资，你只是主演，所有亏损风险、投资压力，全是公司扛。”
“我们之前预估首周一千二三百万，已经是往乐观了算。现在市面上有这么一部顶流热片占着市场，媒体那边绝对会拿来做对比。”
程龙扯了扯嘴角，脸上挤不出半点笑意，只是一个很淡的面部牵动。
他脑子很清醒，两部片子不是同天开画，算不上正面对撞，谈不上谁直接打败谁。
但行业竞争从来不管这些，压力是实打实的。
媒体最喜欢搞这种流量对比，等《重案组》首周数据出来，隔天的报纸头条绝对不会客气。
不用想都知道标题会怎么写 —— 李东来新作首周近两千万，稳压程龙全新力作。
这种舆论造势，对新片口碑、海外预售，全是负面影响。
程龙伸手拿起桌边的冰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语气听着平淡，骨子里的倔傲藏不住。
“他这就是粉丝热度撑起来的虚高票房。”
“来得快，衰退得更快。”
“《原振侠》靠的是他自己的人气、李佳欣的颜值，不是影片本身的故事质量。等这批歌迷看完新鲜感一过，第二周票房跌幅绝对会大得吓人。”
他放下水瓶，抬眼看向何观昌。
“我们《重案组》不一样，靠的是真实案件改编、硬核动作戏、写实剧情。吸引的都是成熟影迷、成年观众，不靠粉丝一时冲动。长线放映，才是我们的优势。”
何观昌轻轻摇头，没完全认同他的话，顾虑依旧很重。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影院黄金场次的席位是固定的。”
“观众总数就那么多，年轻群体全被分流走了，我们的上座率一定会受影响。”
他转头看向发行总监，语气严肃，开始安排后续工作。
“今晚所有首映宣传版面，全部落实到位，一个都不能漏。”
“重点盯紧午夜场的上座率，还有散场观众的口头评价，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完整的初步数据报表。”
“别只盯着香港本土市场，我们这部片的利润大头，本来就是东南亚片商的海外预售。”
“但本土首周的口碑和热度，直接决定海外发行商的报价，还有他们的合作信心。一旦本土被压得太死，海外价格一定会被压低。”
发行总监连忙点头，把每一条指令都记牢。
“明白何生，我今晚全程盯场，数据准时汇总上报。”
办公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窗外香江的夜景繁华喧闹，霓虹招牌一闪一闪，映得办公室玻璃光影斑驳。
谁都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横空出世的李东来，已经成长到能稳稳压住程龙新片的地步。
这种猝然崛起的霸悍统治力，让整个嘉禾高层，都生出了一种糙涩棘手的无力感。
何观昌看向程龙。
“明天一早，我们安排去几间戏院，亲自蹲午夜场。听听普通观众看完之后怎么讲。影评人的稿子，公关那边提前打点，不要让他们一味拿李东来的片子来踩我们。”
程龙应了一声。
“可以。不过影评人那边，很难全部管住。现在报纸就爱这种对比新闻，卖报销量高。”
“能压多少算多少。” 何观昌叹口气，“东南亚那边的几个发行商，后天会过来开会。如果本土首周票房难看，他们压价会压得很狠。我们这部片超支这么多，海外卖片的价格，直接决定能不能回本。”
发行总监插了一句。
“还有个事，戏院那边排片经理跟我提，不少年轻观众，看完《原振侠》之后，干脆留在影院，直接买午夜场《重案组》的票，算是顺带看。数量不算多，但也算一点点增量。”
程龙听到这话，抬了抬眉。
“哦？还有这种情况。那也算好事。至少不是完全抢光。”
“只是少数。大部分年轻人看完李东来的电影，直接离场，去唱片店蹲他的新专辑。” 发行总监说道。
“唱片铺现在都在捆绑，凭《原振侠》电影票根，买《夏日倾情》卡带能减五块。两边互相带流量。”
何观昌听到这个捆绑营销，眉头皱得更重。
“这种跨媒介的玩法，以前很少有人这么大规模去做。电影带唱片，唱片再反过来拉电影进场。李东来这套路子，玩得很熟。”
“说到底就是吃年轻饭。” 程龙开口，“等这波热潮过去，下一张专辑、下一部电影，能不能维持这个热度，还不好说。我们拍的动作片，放几年拿出来重播，依旧有人愿意看。偶像的热度，保鲜期很短。”
何观昌没有接这个话。
他心里清楚，程龙说的有道理，但当下市场不会讲这个道理。 票房数字摆在报纸上，所有人只看当下的高低。
“好了，时间不早。” 何观昌挥挥手，“你两个先回去休息。发行这边，今晚守好院线，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
程龙站起身，理了理身上衣服。 “那我先走，明天戏院见。”
说完，他推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光偏冷，长长的走廊安静，只有远处保洁推车滚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