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快，一转眼就到了1994年1月12号。
这天是1993年度叱咤乐坛流行榜的颁奖夜。
前面这十来天，李东来没闲着。
国语、粤语两张专辑的mV，他带着摄制组赶得飞快，全部拍完。
其他几首歌的mV拍得很简单，一个镜头对着人唱，配几个空镜就交差。
唯独《那有一天不想你》和《我等到花儿也谢了》这两首，花了心思，灯光、走位、镜头都磨过。
《那有一天不想你》更顺手拍成了佳讯bp机的代言背景音乐，mV女主用的是新人童爱玲，脸干净，站镜头前不怯场。
。。。
1月12号晚上，红磡体育馆。
场内人挤人，荧光棒连成一片，呼喊声一阵压一阵。
后台歌手区也热闹，化妆师来回跑，谁的妆花了补谁的，衣服挂了一排，衣架碰得叮当响。
李东来刚进后台，一眼就盯住王妃。
她上身一件黑色透视上衣，下面也是透视的，里头那点颜色隐隐约约。
李东来瞪大眼睛。
哪个服装师给你这样设计的，居然穿透视装！炒了她！
王妃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转了个圈。
呵呵，不好看吗？我觉得还不错，是我自己选的。
李东来无语地看着她。
赶紧换了。想穿，回去怎么穿都可以，这儿是红馆。
唔~不要，让我穿嘛，真的觉得很好看。
李东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伸手把旁边挂着的黑色大衣扯过来，往她身上一披，又抬手敲了敲她的头。
警告你，待会儿不许脱。
王妃缩着脖子笑，把领子拢紧，没再顶嘴。
他转头走到周惠敏那边。
她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张节目单，翻来覆去看。
阿敏，最近怎么样？
啊？还好，呵呵~她抬头，笑有点发虚。
精神点。李东来在她旁边坐下，不然大家会以为我这个老板虐待你。感情的事，摆一边，今晚你是来领奖的，不是来哭的。
嗯，我会的了。她把节目单折好，塞回包里，肩膀也抬起来一点。
旁边几个相熟的歌手凑过来打招呼，李东来一一应了，没多停留。
郭富成正好从化妆间出来，看见他，老远就抬了抬手里的矿泉水。
东哥，今晚你又是大包大揽。
各司各的，别捧我。李东来笑回一句。
我说真的，你那首《饿狼传说》，我车上循环半个月了。郭富成凑过来压低声，我们经纪人都让我少跟你站太近，说风头全让你抢了。
那你还过来。
怕什么，又不是比赛。他摆摆手，自己先乐了。
刘德桦也在不远处候场，冲李东来点了点头，没多话。
两人平时不扎堆，台上领奖客客气气，台下也不红脸，这是圈子里默认的分寸。
。。。
每届叱咤现场，众多歌手的歌迷很少大规模起哄闹事。
原因很简单。
叱咤903《专业推介》每周都公布榜单，哪首歌上榜、排第几、停留多少周，全在电台播报，也登在《音乐殖民地》《Yes!》这些杂志上。
一整年下来，歌迷自己拿小本子算，哪些歌上榜多、哪个歌手总分高，心里大概有数。
至尊歌曲，是单首歌全年播放次数。
男歌手奖，是该歌手全部派台作品全年累积的总分。
而且叱咤的奖项数量少，不刻意雨露均沾。
拿不到，就是播放数据不足，唱片公司也很难去游说改分。
歌迷清楚这个定位，不会预设人人有份。
所以歌迷和谐，歌手之间也和谐。
后台没人抢站位，谁先出场谁先上，一团和气。
很快，颁奖开始。
这届司仪是陈海琪、梁兆辉、陈辉虹、郭启华，四个人轮着串场，台词逗得底下直乐。
头一个颁的，是叱咤乐坛生力军新人奖。
叱咤乐坛生力军男歌手金奖，吴奇龙。
女歌手金奖，杨彩妮。
组合金奖，L.A. boyz。
几个人先后上台领奖，说的都是那套感谢公司、感谢老师，台下礼貌鼓掌。
接着颁叱咤十大专业推介十首。
按903全年播放量从高到低排，也就是今晚的颁奖顺序。
第一首，《饿狼传说》，李东来。
他上台领了，简短说两句，下来的时候跟旁边的王妃对了个眼神。
第二首，《狂野之城》，郭富成。他上台前还特意拍了拍李东来肩膀。
第三首，《只想一生跟你走》，张学油。
第四首，《夏日倾情》，又是李东来。
后台几个人小声嘀咕，今晚这榜单，李东来一个人占两首。
第五首，《你今天要走》，叶倩纹。
第六首，《执迷不悔》，王妃。
王妃起身整理大衣，把领子压好，才上台。
下来的时候，悄悄跟李东来吐了下舌头，意思是这次没敢脱。
第七首，《等你回来》，张学油。
第八首，《谢谢你的爱》，刘德桦。
他领奖时朝李东来这边望了一眼，两人都没点破什么。
第九首，《一人有一个梦想》，周惠敏。
她这次没发虚，稳住上台，抱奖杯朝底下鞠了个躬，台下掌声很实。
下来坐回原位，她悄悄跟李东来说了句谢谢老板，李东来摆摆手，让她看台上。
第十首，《海阔天空》，byd。
接下来是叱咤乐坛我最喜爱本地创作歌曲大奖，得奖的还是《海阔天空》。
这一下全场站起来，群星也一个个走上台，准备大合唱这首歌。
底下很多歌迷这才反应过来，互相打听。
这歌词……是谁填的？
听说是李东来填的！
人声嗡嗡传开，有人翻手里的场刊，找作词那一栏，果然看到李东来的名字。
台下几个他的歌迷先欢呼，接着声音漫开。
台上乐队起了前奏，歌照唱、舞照跳，一首大合唱把场子推到最高点。
唱到副歌，全场跟着吼，灯底下一片人影晃。
下来的时候，byd那边的人专门过来，跟李东来握了握手，说了声谢。
李东来没多揽功，只说曲子是人家的，词搭上去而已。
合唱完，气氛缓下来，接着颁女歌手、组合奖。
叱咤乐坛女歌手
金奖：王妃
银奖：林意莲
铜奖：周惠敏
组合金奖，草蜢。
银奖，软硬天师。
铜奖，太极乐队。
beyond这回没拿到奖。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支乐队在香港大众眼里，也就一般般。
这也怪不了谁，每个时代的人，接受的歌不一样。
就像内地，50到70年代的人爱听邓莉君，80后90后听着就不那么对胃口。
之后颁专项创作、唱片奖。
叱咤作曲人大奖，黄尚伟。
填词人大奖，周礼茂。
再往后是叱咤乐坛男歌手。
金奖李东来，银奖张学油，铜奖刘德桦。
全国专业推介歌曲金奖，《吻别》，张学油。
直到全场压轴，叱咤乐坛至尊歌曲大奖，被李东来凭《饿狼传说》拿下。
今晚最大的赢家，还是他。
。。。
典礼散场，台下歌迷三三两两往外走。
商台头一个就来邀李东出席庆功宴，毕竟他是今晚大赢家。
李东来推不掉，这个圈子人情世故，总得露个面。
他带着王妃、周惠敏过去，在商台官方庆功上露了脸。
庆功的地方就在旁边酒楼一间大包厢，桌摆了三四围，台里的人、唱片公司的人坐得满满。
商台的高层拉着他合影，记者的闪光灯闪个不停。
他应付传媒拍了照，挨个桌敬一轮酒，王妃、周惠敏跟在旁边，也替他挡了几杯果汁。
一轮走完，他不多待，跟主人家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走。
人情到了就行，多坐没意义。
刚下楼，一群歌迷涌上来，围着手要签名。
李东来没拒绝，接过霍文希递过来的笔，低头一个个签。
别挤别挤，一个个来~
旁边有个男生挤过来，手里攥着一盘磨花了壳的旧卡带，是他第一张粤语专辑。
东哥，这盘我听了三年，壳都掉漆了，帮我签背面。
李东来接过来，看了一眼，真给他签了，还多问一句。
还能放吗？
能，就是声音发闷，舍不得丢。
回头买张新的，旧的留着。他把卡带还回去，周围一阵笑。
另一边，王妃、周惠敏也没闲着，在旁边给大家签。
周惠敏被几个女歌迷围着问近况，她笑着说挺好，慢慢缓过来了。
一个歌迷挤到前头。
东哥，那么快就走了？我们正想一起上楼吃饭呢。
李东来笑。
哇，这酒楼消费很高的。
一群歌迷嚷。
我们有钱~可以一起吃饭吗？
。。。有钱就存起来，不要那么浪费。他把签好的本子递回去，我的新专辑马上就发行了，等着买就行。
歌迷一听，当场欢呼起来。
偶像每次发歌质量都高，翻来覆去听不腻，这比吃饭划算。
另一个女歌迷举手。
东哥，我是东来歌迷会的会长，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办一场歌迷会？
李东来笔一顿。
东来歌迷会？什么时候成立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会吧，我们91年就成立了，你不知道？
额，这几年太多事，一时没留意。他放下笔，你们也知道，我这几年跑外地比较多。这样吧，等所有音乐颁奖典礼结束，我让助理找好地方，通知你们，如何？
好！！！
文希，你记一下她电话号码，她是我助理，以后有什么重要活动，会通知大家。
霍文希掏出个小本子，记下号码。
歌迷围着起哄。
东哥，你好帅~
不要说出来。他摆摆手，又皱了下眉，还有，东来歌迷会这名字太难听了，改为文东会。
歌迷们一愣，跟着笑。
现在太晚了，大家早点回家睡觉。他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夜里很多古惑仔出来觅食，女孩子别走小巷。
霍文希拿到会长的手提电话号码后，李东来领着王妃、周惠敏撤了。
。。。
车上。
车里暖气开着，司机把窗帘拉上。
王妃靠在座椅上，先开口。
你真的够离谱的，居然不知道自己有歌迷会？
很出奇吗？李东来翻着手里的奖杯。
周惠敏坐在另一边，小声接话。
估计全港，就你一个巨星没举办过歌迷会。
其他三位天王几乎半年办一场。王妃掰着手指，哪像你，90年到现在，四年了吧，一场都没有，你歌迷还那么忠实。
那是我本人魅力大。
李东来把奖杯放到腿上，转头看她。
还有，你刚刚领奖的时候，为何脱掉大衣，一身透视装？
诶~让我狡辩一下。王妃眼珠一转，红馆那么多人，我热嘛，所以就脱掉大衣。
等回去，一定要你下不来床。
噗呲别，我错了
她说着往旁边躲。
都说只有累倒的牛，没有犁不坏的田，但是在李东来身上没有这现象发生，体力跟用不完一样，每次都是一步到胃。
旁边的周惠敏听到这话，脸一下红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去年那场游艇出海的事，半夜走错房间，迷迷糊糊进了李东来那间。
那一夜她到现在还记得，胸口发烫。
她攥紧包带，没敢接话。
车窗外，夜街灯一盏盏往后退，红馆的光被甩在身后。
今晚的奖拿了，新专辑压在手里，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