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陳潔撐著傘，攙扶著奶奶慢慢往家走。
出租屋在一棟老舊居民樓的頂層，樓梯狹窄昏暗，牆壁斑駁脫落。
房間里只有不到二十平米，堆滿了奶奶撿回來的各種廢品。
“奶奶，我們不做這個了。”陳潔突然開口。
奶奶愣了一下︰“不做這個，那還能做什麼？”
“我們去賣包子吧。”陳潔說，語氣異常堅定。
“賣包子？”奶奶苦笑，“我們哪有那個本錢？再說，誰會買我們做的包子？”
“奶奶，您做的包子最好吃了。”陳潔拉著奶奶的手，眼楮亮晶晶的，“小時候您經常給我做，我帶到學校去，同學們都搶著要。”
這是實話。
奶奶年輕時在國營食堂工作過，一手面點功夫很是了得。
只是後來下崗，丈夫早逝，為了照顧家里的孩子，她才不得不回家務農。
“本錢我來想辦法。”陳潔說，“味道，我們有秘密武器。”
她的秘密武器，就是她那幾乎百發百中的“搶菜”神技。
說干就干。
陳潔用自己兼職攢下的八百塊錢，在二手市場淘了一輛小推車、一個三層蒸籠和一些必要的工具。
奶奶把出租屋徹底打掃了一遍，將那些廢品能賣的都賣了，騰出了一小塊空間作為“廚房”。
第一次試做是在一個周末的早晨。
奶奶天沒亮就起床和面，手法嫻熟而虔誠，仿佛在完成什麼神聖的儀式。
陳潔則小心翼翼地取出她昨天搶到的一把小蔥——那是江家菜籃子當天的“隱藏款”，限量五十份，她竟然又搶到了。
蔥是翠綠色的，細長挺拔，根部還帶著濕潤的泥土。
清洗的時候，一股霸道而清新的辛香就彌漫開來，和普通小蔥那種略帶刺鼻的味道完全不同。
陳潔只取了一小部分，細細切成碎末。大部分她小心地收好，準備以後再用。
當第一鍋包子在蒸籠里膨脹、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時，連樓下的鄰居都忍不住探頭問︰“做什麼好吃的呢？這麼香！”
開鍋的瞬間，蒸汽撲面而來，那股香氣更加濃郁了。
包子白白胖胖，褶子捏得勻稱漂亮。陳潔和奶奶各自拿起一個，吹了吹熱氣，小心地咬了一口。
兩人同時愣住了。
面皮松軟有嚼勁，餡料鮮美多汁，這些都在意料之中。
但那種難以形容的、畫龍點楮般的鮮美，卻完全出乎意料。
那一點點江家小蔥，仿佛激活了所有食材的潛能，讓整個包子的味道層次變得豐富而立體，回味悠長。
奶奶的眼楮亮了起來︰“這蔥……不一般。”
陳潔用力點頭，心里更加堅定了。
第二天清晨六點，江城大學西門口，多了一個小小的包子攤。
小推車擦得干干淨淨，蒸籠冒著騰騰熱氣。奶奶系著干淨的圍裙，陳潔則在一旁幫忙打包、收錢。
簡陋的紙板上寫著︰“奶奶的包子，3元一個。”
起初，光顧的都是些趕著上課的學生，圖個方便快捷。
但很快，事情發生了變化。
第一個買包子的男生咬了一口後，直接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又買了兩個。
第二個顧客是個女生，她一邊吃一邊驚呼︰“同學，你這包子什麼餡的？也太香了吧！”
口口相傳的力量是驚人的。
不到一周，每天早上七點到八點，包子攤前就會排起長隊。
學生們互相打听︰“就是西門那個奶奶的包子，特別好吃！”
陳潔每天下午五點依然準時搶菜。
搶到什麼，第二天就做什麼餡。
搶到白菜，就做白菜豬肉餡。
搶到香菇，就做香菇青菜餡。
有一次甚至搶到了幾根胡蘿卜，她便嘗試做了胡蘿卜牛肉餡，結果大受歡迎。
每一次，都只需要加入一小部分“秘密武器”，就能讓普通的包子變得與眾不同。
一個月下來，陳潔算了一筆賬。
每天賣一百個包子，扣除成本，淨賺兩百多。
一個月就是六千多。
這筆錢，比她打兩份兼職加上奶奶撿廢品的收入還要多。
更重要的是，奶奶變了。
她不再低頭駝背，不再眼神躲閃。
每天清晨，她站在熱氣騰騰的蒸籠後，熟練地給學生們打包、收錢，偶爾還會笑著聊幾句︰“上課別遲到啊”“慢慢吃，別燙著”。
她的腰桿挺直了，眼神里有了光彩。
有學生親切地叫她“包子奶奶”，她听到後，臉上的皺紋都會舒展開來，笑得特別溫暖。
一個周末的早晨，包子攤前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是學校後勤處的老師，嘗了一個包子後，認真地問︰“你們的包子做得真好，有沒有興趣在學校食堂設個窗口？我們可以提供場地和設備。”
陳潔和奶奶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喜。
“我們……可以考慮嗎？”陳潔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可以。”老師笑道，“這麼好吃的東西，應該讓更多同學嘗到。”
收攤後，陳潔推著小車，和奶奶慢慢往回走。
清晨的陽光灑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
“小潔，”奶奶突然開口，“下個月，我們換個大點的房子吧。你快要實習了，該有個像樣的地方住。”
陳潔鼻子一酸，用力點頭︰“好。”
她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校門，那里曾是她和奶奶艱難生活的起點，如今卻成了希望開始的地方。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是張玲發來的消息︰“小潔！今天有隱藏款紫薯！五點準時！靠你了！”
陳潔笑了笑，回復了一個“oK”的手勢。
好運的種子已經播下，正在這片充滿煙火氣的土地上，悄悄生根發芽。
而她知道，只要她和奶奶在一起，用心經營，這株幼苗總有一天會枝繁葉茂，開出最溫暖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