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時，晨晨忽然停下腳步。
“姐姐，”他說，“明天除了剁椒魚頭，還有什麼想吃的嗎？”
江晚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都可以。”她說，“只要你做，我都喜歡。”
晨晨點點頭，臉上又浮現出那個滿足的笑容。
夜色中，三個身影慢慢往院子走去。
身後，食堂的燈光一盞盞熄滅，整座農場漸漸沉入寧靜。
……
車子駛進小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趙啟明把車停進車位，熄了火，三個人坐在車里，一時誰都沒動。
累。
是真的累。
開了整整一天車，中間除了加油和上廁所，幾乎沒停過。
但那種累不是疲憊，而是一種充實的、心滿意足的累。
“到了。”趙啟明說。
“嗯。”趙明遠應了一聲。
趙天磊趴在車窗上，看著熟悉的樓房，忽然有些恍惚。
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在江家農場的曬谷場上，看那些孩子打太極，聞著藥田里的香氣。
今天，就回來了。
“想什麼呢？”趙明遠問。
“沒什麼。”趙天磊坐直身子，“就是覺得……好像做了個夢。”
趙明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可不是夢嘛。”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剛站穩，就看到院門里沖出一個身影。
林靜。
她跑得飛快，跑到車跟前才停住，氣喘吁吁地往車里張望︰“回來了？累不累？路上順利嗎？磊磊腿怎麼樣？”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趙天磊被問得有些懵，只能一個一個答︰“順利，不累，腿好多了。”
林靜哪里听得進去，拉開車門就把兒子往外攙扶。
趙天磊被她扶下車，站穩了，她上下打量，又蹲下去看他的膝蓋。
“媽，真沒事。”趙天磊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看，我都能自己走了。”
林靜盯著他的膝蓋看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眼眶有些紅︰“瘦了。”
“沒瘦。”趙天磊反駁，“我還重了呢！江家農場的飯太好吃了，我每頓都吃兩大碗。”
林靜被他逗笑，正要說什麼，目光忽然落在打開的後備箱上。
然後她愣住了。
後備箱里，滿滿當當，塞得幾乎要溢出來。
最下面是幾大袋子蔬菜。
黃瓜、西紅柿、茄子、豆角、辣椒，擠擠挨挨地堆在一起。
上面摞著水果筐。
柿子一筐，橘子一筐，柚子用網兜裝著，獼猴桃用紙箱碼著。
旁邊是真空包裝的雞，兩條處理好的魚，還有一筐雞蛋。
最上面，是一個巨大的編織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
“這……”林靜指著後備箱，聲音都變了調，“你們這是……把人家農場搬空了？”
趙天磊笑得不行︰“媽，你太小看江家農場了。人家農場大著呢，這點東西，九牛一毛。”
“這點東西？”林靜瞪大眼楮，“這叫這點東西？”
趙啟明在旁邊補刀︰“後備箱還有，後座腳下也有。”
林靜繞到後座一看，果然，腳下也塞滿了。
她扶著車門，半天說不出話。
趙天磊已經迫不及待地打開一個袋子，從里面掏出一個西紅柿。那西紅柿紅得透亮，圓滾滾的，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媽，你嘗嘗這個。”他把西紅柿往衣服上擦了擦，遞到林靜嘴邊，“江家農場的西紅柿，可好吃了。”
林靜下意識咬了一口。
然後她的表情凝固了。
西紅柿的汁水在她嘴里爆開，那股濃郁的、純粹的、帶著陽光味道的酸甜，瞬間席卷了整個口腔。
她咀嚼著，那股味道越來越濃，越來越深，最後化成一股暖流，從舌尖一直滑到胃里。
“這……”她看著手里剩下的半個西紅柿，又看看兒子，“這是什麼西紅柿？”
“好吃吧？”趙天磊得意洋洋，“我還幫著一起摘的！還有那個黃瓜，媽，你快嘗嘗，又脆又甜。還有那個柿子，你沒吃過那麼好吃的柿子，一點澀味都沒有，又脆又甜……”
林靜沒听進去。
她低頭看著那個西紅柿，又咬了一口。
還是那麼好吃。
她想起自己在超市買的那些西紅柿，又大又紅，看著挺好，切開里面卻是硬的，炒都炒不爛，更別提生吃了。
那些東西，也叫西紅柿？
“媽，你別光顧著吃啊。”趙天磊拉著她，“還有好多呢！你看這橘子，你看這柚子，你看這雞，你看這魚……”
林靜被兒子拉著，一個袋子一個袋子地看過去。
每看一個，她就要愣一下。
那些蔬菜水果，光是看著，就知道跟市面上賣的不一樣。
“這雞，是散養的？”她指著真空包裝里的雞。
“對！”趙天磊說，“滿山跑的那種，吃蟲子吃糧食長大的。李爺爺說，這種雞炖湯，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林靜咽了咽口水。
“還有這魚，魚塘里現撈的。”趙天磊繼續介紹，“還有這蛋，喂糧食的雞下的，不是飼料蛋……”
林靜听著，看著，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她想起昨天早上，兒子出發的時候，她還擔心這擔心那。
怕他腿受不了長途顛簸，怕他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怕他一個人不適應。
結果呢？
他不但好好的，還帶回了一車好東西。
“媽，”趙天磊忽然湊近她，壓低聲音，“還有個事兒，我沒跟你說。”
林靜心里一緊︰“什麼事？”
趙天磊神秘兮兮地指了指那個巨大的編織袋︰“那里面的，全是藥材。爺爺買的，能泡茶喝的。枸杞、菊花、金銀花、羅漢果……一大堆。”
林靜愣住了︰“藥材？你爺爺買藥材干什麼？”
“泡茶養生啊。”趙天磊理直氣壯，“爺爺說了，那些藥材都是好東西，市面上買不到的。他買回來，自己喝，送老同事老戰友，都是心意。”
林靜看向公公。
趙明遠正站在車尾，看著那滿滿當當的後備箱，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笑意。
察覺到兒媳的目光，他轉過頭，笑著說︰“小靜，這幾天辛苦你了。這些東西，都是啟明和磊磊給你帶的，說你雖然沒一起去，但是也不能讓你落下這麼好吃的東西。”
听林靜鼻子有些發酸，看向老公和兒子的眼里，滿是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