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沈娘子眉宇間化不開的愁緒，小滿那顆心頓時懸到了嗓子眼，兩只小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嬸嬸，是不是……是不是我太貪心了，接的活兒太多了？”小滿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絲的自責。
沈娘子見狀，連忙放下手中的布料，蹲下身來，平視著小滿那雙泛紅的眼楮。
柔聲安撫道︰“傻孩子，說的什麼傻話。你做的都是最好的，給咱們村帶來了大進項。只是咱們眼下人手有限，做起來怕是要慢上幾分。你明天去跟宋掌櫃說一聲，衣服咱們肯定給做，就是工期可能得寬限些時日。至于織布那事兒，咱們手頭實在騰不出空，怕是得婉拒了，行不行？”
小滿雖然有些失落，但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好，我明天就去跟宋阿姨說清楚。”
交代完這樁心事，日頭也漸漸到了正午。
村長敲響了銅鑼，召集全村老小，捧著早已備好的豬頭、精致的點心和鮮果，浩浩蕩蕩地往村口走去。
雖說正午的日頭毒辣，曬得人皮膚生疼，汗水順著臉頰直淌，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那是對豐收的期盼，也是對神明的敬畏。
村口的老槐樹下，那座小小的山神廟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廟里原本斑駁的山神像，如今換成了吳木匠連夜趕工雕刻的新像，雖然略顯粗糙，卻透著一股樸實的威嚴。
祭品被鄭重地擺放在神像前，村長淨了手，神情肅穆地點燃了三炷香。
他轉身，將第一炷香遞到了小滿手中。
“小滿，”村長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你跪在最前面。”
小滿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村長的深意。
她鄭重地接過那炷香，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跪在了蒲團上。那一刻，她仿佛感受到了全村人的期許。
“山神爺爺，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們全村人的命……”
小滿雙手捧著香，小臉繃得緊緊的，對著神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廟前格外清晰。
“小滿以後有了好吃的，一定給您送來。”
她緩緩起身，將香穩穩地插進香爐里。
那小小的香爐瞬間被插得滿滿當當，青煙裊裊升起，帶著全村人的祈願飄向天際。
身後的桃花村村民也齊齊跪了一地，每人手里都握著三炷香，神情肅穆，隨著吳秀才抑揚頓挫的祭文聲，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
吳秀才跪在村長身旁，手中捧著黃紙祭文，正念到“庇佑一方，風調雨順”時——
“不好了！村長……不好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村口方向傳來。
守在村口的石山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珠。
村長眉頭一皺，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身上的粗布褂子帶起一陣風︰“慌什麼！慢慢說，怎麼回事？”
“好……好多人！”石山上氣不接下氣，手指著村口的方向。
“從山道上下來了，黑壓壓的一片，正往咱們這邊過來！”
村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一共有多少人？你看清楚了沒有？”
石山有些驚慌的搖了搖頭。
“沒有，我沒有仔細看，起碼都在三四十人呢。”
這話一出，桃花村的眾人都驚呼了一聲。
三四十人，都快抵得上他們桃花村的人了，可桃花村大部分都是女人孩子，壯勞力也就那麼幾個。
村長環顧四周，當機立斷地吼道︰“大壯、石山！你們兩個帶兩個精壯小伙子，立刻回去拿家伙！鋤頭、鐮刀、扁擔，什麼都行，快！”
他轉頭看向其他人，聲音沉穩而有力︰“其余人等，跟我往村口走！年輕的娃娃、老人、女人，全都回去躲著，關好門窗，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出來！”
小滿此刻臉繃得像塊鐵板，眉頭擰得死緊，小手攥成了拳頭。
“我也去。”她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倔強。
“去什麼去？”村長眉毛一豎，語氣有些嚴肅。
“你一個小娃娃跟去，那不是添亂嗎？趕緊回去！月娘，快把小滿抱走！”
月娘和村長媳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小滿架了起來。
小滿的腳離了地，在空中胡亂蹬了幾下，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小滿乖，咱們先回去，這里危險。”月娘柔聲哄著，但手上的力道卻很穩。
“我不……”小滿的眼眶紅了，聲音里帶著哭腔。
“听話。”村長媳婦拍了拍她的背，“要相信你大壯叔叔他們，他們現在可不是從前了。”
這話不假。
要是擱在從前，大壯他們面黃肌瘦，別說打架，就是挑擔子都費勁。
可如今，頓頓吃得飽，身上有了力氣，再加上小滿從鎮上買回來的那些鋒利的砍刀，真要動起手來，未必會輸！
大壯抄起一把砍刀，朝手心啐了口唾沫，帶著幾個小伙子像一陣風似的往村口沖去。
小滿被月娘抱在懷里，扭過頭，死死盯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那顆小小的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揪疼得厲害。
村長一行人剛跑到村口，那群不速之客已經走到了跟前。
那是一伙兒衣衫襤褸卻氣勢洶洶的人。
領頭的幾個漢子，手里抄著菜刀、鐵棍，眼神里透著股亡命徒的狠勁兒。
他們身後跟著一群蓬頭垢面的女人，眼神呆滯，像是被驅趕著的羊群。
為首的那個大漢，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他上前一步，目光在村長等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老頭，這村子是你們的吧？”他粗聲粗氣地問道。
村長握緊了手中的砍柴刀，面色如水，沉穩地回道︰“我是這村的村長。各位朋友，不知從何處來？為什麼來我們村？”
“朋友？”那大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老子叫黑老大，從今往後，這村子就是老子的了！”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跟班突然抽動鼻子，猛地轉向村子的方向。
“大哥！大哥！”跟班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是肉！鹵肉的味兒！還有雞湯！真他娘的香啊！”
黑老大聞言，眼中凶光更盛︰“沒想到這麼個窮鄉僻壤，還有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