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将小满揽到跟前，眼眶还红着，声音却软了下去。
“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你买回来的这些东西，样样都踩在咱村人的心坎上，实用得很。”
他顿了顿，拿指节轻轻刮了下小满的鼻尖，“小满，听爷爷一句，有时候你也给自己捎点喜欢的，别桩桩件件都先惦记着村里头。”
小满仰起脸，乌溜溜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像是不太懂给自己买东西这件事该怎么操作。
她把怀里那个米花糖袋子往村长手里一塞，袋口漏出几缕粉白相间的糖丝，甜香混着日头的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可……可这些钱都是大伙儿一起挣的呀，我不能乱花。”她声音小小的，却咬得很死。
“这是大家的救命钱。小满有吃的就高兴啦，你看，这不是有米花糖嘛，可甜可甜了。”
她说着自己先抿嘴笑了一下。
“对了对了，那个集市上还有好心姐姐送我喝的！不要钱，白给的！杯子里头……好多好多冰！”
小满转过身去，在推车上好一通扒拉，终于把那个印着雪王logo的塑料袋捧了出来。
袋子外壁已经洇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子，她两只手兜着递过去，指尖凉得微微发红。
“村长爷爷你摸摸，可冰了！”
杯壁一露出来，日头底下竟腾起一层薄薄的白汽。
满杯的冰块堆得冒了尖，两三片黄柠檬卡在透明杯壁中间，随着小满一举手。
“咣当”晃荡了一下，冰块撞在壁上，脆生生的响。
吴秀才下意识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杯身，他整个人一激灵。
“……好凉！”
那凉意顺着掌心一路窜上胳膊，三伏天的燥热硬生生被逼退三分。
他低头盯着杯子里头那些半透明的冰块，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压着一股子不敢置信。
“那边的人……富成这样？大夏天的，冰说送就送，连眼都不眨一下？”
原来县里有些富户也买过冰的，那都是可费钱的了，穷人就别想。
他也听说过，曾在县里首富家里边也见过一丁点。
夏天的冰可贵的不得了，这说送就送。
村长接过杯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杯身上的字，又摸了摸杯壁上挂的水珠，半晌没说出话来。
轻轻的摸了摸小满的头，哑声道：“傻丫头，你自个儿喝没喝上一口？”
小满嘿嘿一乐。
“我本来就想拿回来跟大家一块儿喝的嘛！吴爷爷教过我们…忠义而行，其义大也。有好东西当然得跟朋友一起分呀，自己一个人喝，那多没意思。”
吴秀才听到这小丫头把昨天教的那句书文绉绉背出来。
他眼眶还红着呢，嘴角却先松了，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错。咱们小满……长进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村长，下巴朝那杯冒白汽的柠檬水抬了抬。
“这个东西既然是小满想带回来跟朋友一块喝的，就让孩子们解解馋吧。大人这把年纪了，不沾这一口。”
就这么一杯，满打满算不过两掌高，倒进碗里能分几口？还不如就让孩子们喝了吧。
村长深以为然，胡子一捋就点了头。
只是那杯子没有盖，也没有洞的，倒也倒不出来。
几个大男人围着转了两圈，吴秀才试着掰了掰，指尖被冰得发麻。
最后还是村长媳妇从灶房赶出来，手里拎着把菜刀，二话不说刀尖往封口膜上一挑。
一下子就打开了上面的封口膜，甜香混着冷气轰一下散开来。
她利索地把那层薄膜都撕了下来，轻手轻假的哗啦倒进早备好的粗瓷大碗里。
冰块堆尖儿滑落，在碗底撞出一阵脆生生的响动。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像屋檐水砸在石板上，几个孩子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
日头底下，那碗柠檬水泛着淡金色的光，两三片柠檬浮在碎冰中间打着转儿，酸香混着凉气往人鼻孔里钻，馋得后头几个半大孩子脑袋全凑成了一朵花。
小石头咽了口唾沫，手举得最高。小虎子、阿禾、穗穗他们也睁眼看着。
村长媳妇拿木勺搅了搅，每人匀出一小口。
碗沿挨到嘴唇的瞬间，几个孩子眼睛齐刷刷瞪圆了。
“好凉——！”
酸、甜、冰，三样东西顺着舌尖炸开，三伏天的暑气一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没人舍得大口灌，全是抿着含在嘴里，等那股凉意慢慢从牙根渗进肚子里。
最后碗底还剩两片浸透了汁水的柠檬，也被村长媳妇拿勺背压扁，切成指甲盖大的小块，一人分一瓣。
小石头那块酸得他整张脸皱成了包子皮，腮帮子直抽抽，可嘴闭得死紧，愣是没吐，含了半天才慢慢嚼碎咽下去，末了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好吃。”
满院子都是孩子们的笑闹声。
看着大家都吃得那么开心，小满也很开心。
心里盘算着下次去能不能也买点，让村里每个人都能喝上一口，也不知道贵不贵。
……
祠堂里头，几张长条凳围拢着，村长坐在正当中。
“先说正事儿小满这趟带回来的砍刀，巡卫队每人分一把，刀把缠了粗布，今儿下午我已经让老周带着人试过了。”他顿了顿，指节叩了叩桌面。
“劈荆棘跟切嫩笋似的，二十步外听见动静，拔刀就上。往后周围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给我把刀背在身上，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堂下坐着的巡卫队几个后生齐齐应了一声，腰后别着的新砍刀。
吴木匠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把手一举，嗓门粗嘎。
“村长，小满捎回来的那些铁家伙我挨个掂量过了。不是咱打铁铺子出的熟铁，是精铁铸的，刃口能照见人影。锄头镰刀也是一样，沉手、不吃力，使个三五年不带卷刃的。”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里烧着一股热乎劲儿。
“我建议，能买就往死里买。看小满的意思，好像真不限量。”
吴秀才坐在上首左侧，闻言缓缓点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不限量。那边铁器跟柴火似的摆着卖，二十块钱一把砍刀……折算过来，连咱打铁铺子半把废铁都买不到。咱们这边还要登记，还得限量。”他声音压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