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端着盘子大步跨进来，把两盘猪头肉往桌上一顿，冷哼了一声。
“吃吧。这是我们祭祀过山神的，特意分给你们一些。“
朱明盯着那肉，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伸手拈起一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翻来覆去地看。
再三确认，确实是猪肉，不是什么别的来路不明的东西。
“你从哪里弄来的猪肉？“他抬头盯着大壮，目光锐利。
“这种天，河都干了，粮食都没了，你们拿什么养的猪？”
大壮把空了的托盘往胳膊上一夹，眼皮都没抬一下。
“问这么多干什么？反正这是给你们的谢礼。你们的吃食都在这了，自己拿碗装吧。我也要回去吃饭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朱明夹着那块猪肉，愣在原地。
他身后一个弟兄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大哥，这肉……”
“吃。”朱明把肉片丢回盘里，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碗就舀粥。
“人家拿好东西待咱们，还推三阻四的，像什么话。“
粥入口绵厚，饼子咬下去满口麦香，那猪头肉肥而不腻，入口嚼劲很足，卤的也很香。
朱明嚼着嚼着，忽然停了下来。
他想起小满那双哭红的眼睛。
嘴里嚼饼子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了张猛身上。
张猛正捧着自己的粗瓷碗，碗底朝天，舌头沿着碗沿仔细地转了一圈，把最后一点饼渣和白粥的痕迹舔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接收到大哥的视线，抬起头，冲着朱明嘿嘿一乐，露出一口牙。
“大哥，有事？”
“你过来。”
张猛应了一声，把碗往旁边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
他一靠近，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黏在了朱明手里那半块还没吃完的饼子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朱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没多话，直接把手里的饼子掰了一半，递了过去。
张猛眼睛一亮，但随即猛地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行不行！大哥，我不能吃你的！本来这饼子就少，我吃了你的，你下午就得饿肚子。我吃饱了，真吃饱了！大哥你赶紧吃你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硬是把朱明的手推了回去，态度坚决。
朱明也没再谦让，就着张猛推回来的力道把手收了回来，咬了一口饼子，嚼了两下，目光沉了沉，开口问起了正事。
“把你之前刚到这儿，还有后来发生的事，再仔细讲一遍。一点细节都不许落下。”
张猛一听是正事，脸上的嬉笑收了起来，站直了身子，认真地回想起来。
他把自己怎么一路逃荒到桃花村的经过从头说起，说到刚来时村里人的警惕和后来慢慢接纳，再说到之后发生的种种怪事。
他事无巨细都说的仔仔细细。
尤其说到那场天降雨水的时候，张猛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那天他也去了池塘边，但他是个外乡人，不好挤在村民堆里参与接水，只能远远地站在外围看着。
“大哥，那雨……真的邪门。”张猛压低了声音。
“就那么四四方方的一块，像有人拿个巨大的木桶扣在半空，水只往那池塘里灌。池塘外面，连一滴都没溅出来。我当时站得近，看得清清楚楚，那雨幕的边缘，齐得跟刀切的一样。”
朱明咽下最后一口饼子，舔干净手上的碎屑，目光沉静地看着张猛。
“等会吃完饭，你带我去村里那边看一看。这周围，你都转过没有？”
张猛赶紧点头，把刚才舔干净的碗往旁边一放：“转过了！不仅村子里转了，我还特意往山里跑了一趟。就我这脚程，往深山里大概能走个一里多地。”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解：“大哥，不瞒你说，山里那景象，看得我心里发毛。到处都是枯黄一片，连根绿草都找不着，树皮也干得裂开了缝。可你再看这桃花村……”
张猛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敬畏：“他们顿顿都有水，还有米面吃。大哥，这地方恐怕真的是有山神眷顾。咱……咱真的不留在这吗？”
其实，张猛心里是真心想留下来的。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大哥在这里安顿下来，他就动身回老家，把年迈的老娘接过来。
这年头，能有个顿顿吃饱的地方，简直是神仙福地。
只是看大哥现在的样子，似乎并不想留在这里。
朱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关于去留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今天晚上，咱们上山里走一趟。你认识路吗？”
张猛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认识！白天我特意记了路的。”
“行，那你晚上带路。”
“嗯……”张猛应了一声，但马上又犯起了愁。
“那今天晚上咱还住在这儿呀？人家估计不管咱晚饭，这荒郊野岭的，咱晚上吃啥？”
这确实是个问题。
朱明沉默了片刻，目光顺着张猛的视线，望向了不远处炊烟袅袅的地方。
那炊烟在昏黄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温暖，空气中似乎还隐隐飘来了一丝米饭的香气。
张猛也跟着看了过去，砸了砸嘴，试探着说：“大哥，那个是村长家。我打听过了，村里的粮食和水都统一放在村长家，大家集体在那边做饭吃饭。”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瞥了朱明一眼：“大哥，你不会是想……”
听到张猛这话，朱明猛地转过头来，眼睛一瞪，没好气地呵斥道：“胡说什么呢？你大哥我是那种鸡鸣狗盗的宵小之辈吗？”
张猛被吼得一缩脖子，嘿嘿干笑了两声：“不是不是，我这不是饿昏头了嘛……”
朱明收回目光，冷哼了一声，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晚上的行动。
这桃花村看似祥和，但越是反常的地方，就越得小心行事。
想了想，还是从腰间解下了自己的钱袋，从里边掏出来一块碎银子。